赴山海19

小九的笔尖在纸上走得极快，线条流畅利落，片刻间便勾勒出一枚令牌的轮廓——圆形。

边缘有云纹，正中刻着一个古体的"令"字。

唐方坐在床边，托着下巴安静地看着，不敢出声打扰。

她越看越觉得这画面有趣。

小九握笔的样子专注得像在锻造一件绝世兵器，每个细节都反复推敲，遇到不满意的地方直接用手指蘸水抹掉重画。

"姐姐……"唐方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你画的这个是……英雄令？"

"画着玩的。"小九头也不抬，笔尖在朱砂碟里蘸了蘸，给"令"字最后一点描上了颜色，"你不是说要看看霹雳雷火吗？等我把这个弄完，给你看个更好玩的。"

唐方立刻又把嘴闭上了，眼睛亮得像是藏了两颗星子。

小九画了半个时辰，一共画了八张完全相同的图纸。她将所有图纸翻来覆去对比了两遍，确认没有一丝差异，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她拿起那块黄铜片和细锉刀，开始在铜片上雕琢。

她的手极稳。

细锉刀在铜片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碎屑落了一桌。

唐方凑近了些看，发现小九雕出来的纹路跟纸上的图样分毫不差，每一道云纹的弧度、每一个笔画的转折，都精准得像是拓印上去的。

"姐姐你以前做过这个？"唐方忍不住问。

"没做过。"小九说，"但道理都一样。形制、材质、重量、纹路，只要把这四样做到一模一样，假的跟真的就没区别了。”

唐方听得似懂非懂，但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第一枚铜片雕完，小九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拿到烛火下照了照光影，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她把铜片放回桌面，重新拿起锉刀，在边缘处修了修，再拿起来看，这次终于满意了。

"你看。"她把铜片递到唐方面前，"这个如果用颜色相近的玉石，再做旧包浆，跟真的英雄令放在一起，你分得出来吗？"

唐方接过来仔细端详，翻来覆去看了好半天，最后苦着脸摇了摇头："我才疏学浅，单靠花纹，分辨不出来。"

小九将铜片收好，换了翡翠，又开始雕第二枚。

她的动作越来越快，到了后来甚至不需要再看图纸，手指和锉刀之间仿佛形成了某种默契，石粉在她手中刷刷掉落，不多时便又成了一枚。

一个时辰后，桌面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八枚不同材质的英雄令。

每一枚都打磨得光滑锃亮，纹路清晰，只差最后一道做旧工序。

唐方看着那些令牌，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抬起头来看向小九，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她终于明白在木屋里小九和柳随风那番关于"稻草"的对话是什么意思了。

"姐姐……"唐方压低了声音，像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你是要做假的英雄令，让真令牌混在假令牌里，没人分得清？"

小九抬眼看了看她，嘴角弯了弯："聪明。"

实则不然，唐方猜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