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山海18

唐方的脚步又轻又快，像只林间跳跃的雀鸟，跟在小九身后穿过密林。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方才被霹雳雷火的动静吓到之后，此刻又恢复了一副好奇探索的模样，时不时偷瞄小九的背影。

小九走在前面，步子不大但频率极快，方向感精准得像是脑子里装了一幅活地图。她踩着松软的落叶绕过几棵合抱粗的古树，在一处溪涧旁停下，蹲下身洗了洗手上的灰。

唐方跟上来，蹲在她旁边，学着她的样子掬了捧水，却没急着洗，而是转过头来看着她，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就问。"小九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语气淡淡的。

唐方立刻凑近了些："姐姐，你刚才用的那个……那个炸掉木屋的东西，是什么呀？"

"霹雳雷火。"

"霹雳雷火？"唐方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我听说过！听说是无暮山庄的镇庄之宝，可是无暮山庄几年前不是已经被灭门了吗……"她说到这儿忽然顿住了，看着小九的目光变了变，"姐姐你……你跟无暮山庄有关系？"

小九站起来，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你一个唐门的人，对无暮山庄倒是了解。"

唐方连忙摆手："不是我刻意了解啦！是我小的时候，家里有位叔伯跟无暮山庄做过生意，他回来之后总念叨，说无暮山庄的炼器手艺天下一绝，尤其是霹雳雷火，可惜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了。"她看着小九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崇拜，"姐姐你会做这个，那你一定很厉害。"

小九看了她一眼，对唐方的好感倒是多了几分。这姑娘心思单纯，看见厉害的东西就夸，看见厉害的人也夸，夸得直白又真诚，不掺半点弯弯绕绕。

"走吧，天快黑了。"小九拍了拍衣摆，"我们得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走上官道。"

两人沿着溪涧的方向继续前行。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密林逐渐变得稀疏，前方隐约能看见一条蜿蜒的土路。

小九在林子边缘停下，观察了片刻。

官道上没有车马行人的踪迹，远处的田野里升起几缕炊烟，暮色将天地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

她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带着唐方上了官道，沿路向西。

"姐姐，我们这是要去锦官城？"唐方问。

"嗯。"

"风哥哥说两日后在城中最高的酒楼等你，我们就直接去那儿吗？"

"不急。"小九说，"先找地方落脚，我有事情要做。"

唐方好奇地想问是什么事，但看到小九的眼神里带着专注且不容打扰的神色，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乖乖跟着走路。

走了约莫两里路，前方出现了一座小镇。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头望到尾也不过几百来步，两旁的铺子大多已经上了门板。

小九寻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要了一间房，又跟掌柜的多要了一盏油灯和几样东西——笔墨纸砚，一碟朱砂，一小块黄铜片，还有一把细锉刀。

掌柜的虽觉奇怪，但客人给银子爽快，便也没多问，一一备齐送了上来。

房间里，小九将油灯拨亮，在桌上铺开纸，拿起笔蘸了墨，开始画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