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绕立在原地,看着歇斯底里的随元青,心底五味杂陈。
她理解他痛失至亲的崩溃,却也清楚乱世之中立场不同的无奈。
一边是血脉亲情,一边是家国纷争,没有人能简单分出对错。
谢征面色未变,并未因对方的怒火而动怒。
他知晓此刻言语劝慰皆是徒劳,丧父之痛足以冲垮一个人的理智。
屋内烛火依旧摇曳,碎瓷与血迹留在青砖之上,刺眼又压抑。
昔日针锋相对的纠葛,一路同行的牵绊尽数缠绕在这间小小的房舍里。
随元青喘着粗气,别过头不再看向二人,独自立在原地,背影孤硬又落寞。
前路迷雾重重,齐旻仍在暗处窥伺,而眼前三人,终究被这场乱世恩怨,牢牢困在了一起。
长绕“人非圣贤孰能无过,逝者已矣,过度纠缠只会困住自身。”
长绕语声平缓,眼见随元青满心悲愤听不进半句劝慰。
不便再多留在此处刺激于他,轻轻扯了扯谢征的衣袖,二人默然转身步出房门。
屋内烛火摇曳,昏黄光晕落满随元青落寞的身影。
他颓然落座榻沿,掌心伤口的血还在缓缓渗落,滴在青砖上晕开细碎血斑。
多年依仗的家族顷刻倾覆,半生执念骤然落空,只余下满心空茫,万念俱灰。
脚边小奶狗似是察觉随元青心绪低落,怯怯蹭上他的裤脚,软糯呜咽,却也唤不醒他沉陷的颓丧。
谢五和谢七奉命连夜赶去搜寻随元淮与殷氏落脚的别院,归来时神色凝重,快步入堂复命。
院中下人尽数横尸在地,殷氏倒在正屋卧房,一具形貌与随元淮别无二致的男子僵卧厅堂。
周身还有陈年灼烧伤疤,现场痕迹处处指向随元淮已然毙命。
一众护卫勘验完毕,而后回来复命。
唯独谢征指尖轻叩案几,眉宇凝着不散的疑虑。
齐旻素来心思诡谲,绝不可能这般轻易身死。
他当即传令,火速押解熟知随元淮身形旧伤的赵询前来辨认尸首。
“侯爷,赵询已然确认,死者绝非随元淮。此人是兰氏自幼教养的死士,专为充当齐旻替身。”
“陈年烧伤全是长年刻意打磨复刻,用来替齐旻瞒天过海,随元淮不知所踪。”
谢征颔首,眼底寒色渐浓,转头吩咐身侧的公孙鄞。
谢征“带着赵询去往随元青居所,据实告知长信王妃身故的消息。”
话音未落,立在一旁的长绕上前,指尖攥着一小包研磨妥当的外敷伤药。
长绕“还是让我去吧。”
谢征略一思忖,知晓长绕最懂随元青脾性,便应允下来。
长绕揣好药包,孤身重回方才的小院。
推门而入,满室沉寂,小奶狗蜷在随元青脚边沉沉睡着,
他兀自呆坐,目光空洞望着跳动的烛火,浑然未觉有人进门。
长绕放轻脚步走到他面前,先将药包搁在石桌上,目光落在他流血不止的掌心。
碎裂的瓷片还嵌在皮肉边缘,血迹早已浸透袖口,触目惊心。
她没有急着开口传话,先取过清水,细细擦拭他掌心的污血与碎瓷残渣。
微凉的水流触到伤口,随元青身躯几不可察地一颤,终于缓缓抬起头。
他眼底猩红未褪,布满血丝,茫然又麻木地看向长绕,像是一具失了魂魄的躯壳。
长绕“你的母亲……”
望着他这般模样,长绕心头不忍,顿了顿才继续说道。
长绕“我请他们安葬了她,是齐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