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碗筷,陆江来抹了抹嘴,伸手提起脚边的帆布大包,拉链轻轻拉开。
油纸层层包裹的桃酥,风干腊肉,还有各式零嘴整整齐齐码在包里,全是往日明绕爱吃的吃食。
一旁的易青娥看得微微怔住,澄澈的眼眸睁得圆圆的,满眼难以置信。
明绕留意到她的神色,当即分出大半糕点与腊肉递过去。
明绕“别愣着,咱们一起吃。这些太多了,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陆江来也连忙附和。
陆江来“对,青娥别客气,尽管吃,往后还要麻烦你多照看明绕。”
易青娥轻轻点头,目光中满是感激之情,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两人。
易青娥“都是她照顾我的,以后我们互相照顾。”
赤忱的目光让明绕的心头微微一颤,突如其来的羞涩让她不禁有些手足无措。
明绕“说这些做什么。”
陆江来“我妈说剧团日子清苦,练功劳累,让你别委屈自己,好好吃饭,好好学戏。”
陆江来“若是受了委屈,也别自己硬扛,随时可以写信回去。”
明绕看着满满一包物资,心口像是被温水缓缓浸满,悲伤与暖意交织缠绕,揉得她眼底微微发烫。
她在山城大院,熬过人情冷暖,受过无端诋毁,早已习惯独自扛下所有风雨。
后妈刻薄冷漠,父亲公务繁忙,疏于温情,偌大的军区府邸,从未有人真心惦念她的衣食冷暖、喜乐委屈。
可远在千里之外的陆家夫妇,却始终记着她,念着她孤身在外的不易。
明绕“阿姨……没必要这般费心的。”
明绕低声开口,嗓音轻轻发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明绕“我在这边挺好,能吃苦,也不缺吃食。”
陆江来“在我们眼里,你从来不是能随便将就的。”
陆江来收了笑意,神色认真无比。
少年的话语直白又真挚,没有半分花哨修饰,却精准戳中了明绕藏在坚硬外壳下的柔软。
她这十一年的人生,热烈是真的,孤苦也是真的。
武校寒暑苦练,大院冷暖自知。
她靠着一身锋芒护住自己,假装无坚不摧,可心底始终藏着一份无人知晓的孤单。
奔赴宁州,她以为是一场孤身的归途,是独自追寻母亲的过往。
却没想到,还有人跨越山海,奔赴一场与她的重逢。
明绕别过脸,看向巷外悠悠掠过的长风,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明绕“知道了。替我谢谢陆阿姨,等我日后安稳了,必定写信道谢。”
见她神色缓和,不再带着疏离的嘴硬,陆江来悬了多日的心,终于彻底落地。
陆江来抬手看了看腕上的旧手表,笑意慢慢淡去,眼底染上一层不舍的沉色。
陆江来“我得走了,我好说歹说,人家才给了半天时间。”
他声音轻轻的,带着少年人藏不住的落寞。
明绕心头猛地一沉,方才说笑的笑意瞬间僵在唇角。
陆江来“天色不早了,送我的车在老城街口等着,再晚就赶不上赶路的时辰了。”
陆江来垂着眸,语气满是无奈。
陆江来“我妈只帮我求了半天的空闲,能来看你这一趟,已经是破例了。明日一早,我就要去长安报到。”
跨越千里山河,辗转数日奔波,换来的不过是短短半日的相聚。
明绕抬眼看向他,方才强装的镇定彻底绷不住,鼻尖骤然泛起一阵酸涩,密密麻麻的怅然裹住了心口,
她这辈子,见过太多冷眼刻薄,习惯了得失无常。
可唯独面对陆江来的离别,她做不到全然洒脱。
明绕“路上注意安全,到了长安,记得来信。”
陆江来“肯定会。”
陆江来重重点头,抬眼牢牢望着她,眼底是少年最赤诚的笃定。
陆江来“我每一封都写,你不许偷懒不回。”
他不敢多留,怕舍不得转身,怕看见她眼底的落寞。
只能匆匆收好空荡的帆布包,深深看了明绕一眼,转身迈步离开。
少年挺拔的身影,一步步消失在剧团青砖巷弄的尽头。
晚风再起,带走了少年的气息,也带走了这短暂又滚烫的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