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绕闻言,拆开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微甜的醇厚滋味漫开舌尖,稍稍抚平了心底的软涩。
她偏过头,避开他委屈的目光。
明绕“又不是这辈子再也不见面了。”
她早就料到他会委屈,可比起当面离别拉扯不舍,她宁愿选一场安静的告别。
陆江来靠着树干站定,无意识抠着树皮,眼神认真又执拗。
陆江来“你是不是以为你走了,我就只能乖乖留在山城武校,按部就班过日子?”
明绕终于转头看他,眼底带着几分疑惑。
陆江来“武校我早就不想待了。”
陆江来轻声叹道。
陆江来“你走之后,哪儿都少了个人,待着一点意思都没有。”
他抬眸望向远处错落的戏台屋檐,缓缓道出自己的来路与抉择。
陆江来“我爸早就敲定了,让我当兵。原本让我去北京当兵,可我有个舅舅在秦川,我磨着家里说就去长安。”
说到这里,他眼底重新亮起光亮,直直看向明绕,字字真切。
陆江来“我特意先来宁州,就是为了看你一眼。确认你安稳落脚,我再去报到入伍。”
微风掠过伙房旁的枝桠,拂去正午燥热,捎来戏台院落独有的淡木香。
明绕立在原地,听着少年字字恳切的话语,心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五味杂陈。
她静静望着眼前风尘仆仆的少年,一时失语。
山城到宁州,千里迢迢,山水阻隔。
寻常大人都嫌奔波劳苦,可偏偏十二岁的陆江来,凭着一腔执拗热烈,跨越山河追到了她的身边。
她以为离别是各自长大的开始,以为山水相隔,年少情谊终会慢慢淡去,却没想到。
他将她放在心底,从未放下过半分。
陆江来见她沉默,稍稍收敛了眼底的怅然,轻声补了一句,带着几分雀跃的小得意。
陆江来“我本来自己偷偷攒钱想来,我妈知道我惦记你,怕我一路不安全,安排人捎我过来的。”
明绕倏然抬眼,眼底带着一丝意外。
陆江来“我妈知道你走得仓促,连句道别都没来得及听。”
陆江来望向排练厅的方向,徐徐细说缘由。
陆江来“她说你自小命苦,在大院里没人疼没人护,唯独我们两家亲近。你孤身一人远赴异乡学戏,心里定然孤单。”
陆家父母素来温和宽厚,从不似大院旁人那般,带着偏见看待性子桀骜的明绕。
从小到大,陆母总心疼她无人照拂,常常偷偷给她留吃食,添衣物待她如同半个女儿。
明绕“多谢他们还惦记我。”
正说着话,远处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易青娥端着两个粗瓷大碗走了过来,碗里盛着几个馒头和简单的素菜,热气腾腾。
易青娥“饭打好了,快趁热吃吧。伙房今日的菜口味清淡,你们将就些。”
陆江来“多谢青娥啦。”
陆江来笑着接过饭碗,也不挑剔,拿起筷子便大口吃了起来。
一路赶路饥肠辘辘,简单的粗茶淡饭,也吃得格外香甜。
明绕端着碗,却没急着动筷,目光落在少年忙碌的侧脸上。
从前在山城,总是他变着法子给她送吃食,如今易地而处,看着他风尘仆仆的模样,心底百感交集。
三人围在伙房后的空地上,简单吃着午饭。
陆江来嘴皮子利落,一边吃饭,一边说着军区大院和武校里的近况。
谁练功受了罚,谁家又出了新鲜事,一件件琐碎小事,被他说得生动有趣。
一顿饭吃得不长,却驱散了离别多日的生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