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被轻轻推开一线,屋内的鼓点声愈发清晰真切。
明绕静静立在门后,目光牢牢落在厅堂中央那翻飞的鼓槌上,眼底盛满了从未有过的鲜活兴致。
急鼓如骤雨敲瓦,错落铿锵,震得人心尖发颤。
缓音似流水穿廊,绵长婉转,熨帖着满室静谧。
明绕看得入神,身形微微前倾,全然忘了自己是偷偷窥探。
身旁的易青娥紧紧贴着门框,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厅内排练,眼底藏着几分小心翼翼。
两人本以为藏身门侧,隐蔽无声,却不知细微的门轴响动。
门外两道浅浅的身影,早已被专注练鼓的胡三元尽收眼底。
鼓点骤然一收,最后一声鼓音沉沉落下,余韵绵长,缓缓消散在空旷厅堂。
胡三元放下鼓槌,转头朝着门口的方向,声音不高不低。
胡三元“门口藏着的两个小丫头,别躲了,出来吧。”
被当场撞破偷看,易青娥身子微微一僵,脸颊瞬间泛红。
易青娥“舅。”
易青娥唤了一句。
胡三元站起身,拍了拍衣摆的薄灰,目光扫过两人,带着几分审视。
胡三元“晨功刚收,不去食堂吃饭,躲在这里偷看什么?不好好琢磨基本功,净爱偷懒看热闹。”
语气带着长辈的寻常叮嘱,并无半分苛责恶意。
不等易青娥开口辩解,明绕率先上前半步。
明绕“叔,不怪青娥,是我好奇,缠着她带我进来看看的。”
她抬眼看向案上的大鼓,眼底兴致未消,真心实意地夸赞。
明绕“您的鼓敲得太好了,节奏利落,气韵十足,听得人心里都跟着安稳舒展。”
胡三元愣了愣,随即爽朗笑开。
胡三元“你这娃,倒是会说话。”
胡三元摆了摆手,眉眼柔和几分。
胡三元“喜欢听鼓是好事,但练功不能耽误。快去食堂吃饭,下午还有身段功课,别迟到误了课业。”
明绕“好,谢谢叔。”
明绕乖乖应声,带着易青娥躬身退出排练厅。
木门轻轻合上,隔绝了满室的鼓韵松香。
正午的阳光炽烈耀眼,洒在剧团的青砖院落上,暖意融融。
院里三三两两的学员结伴往来,嬉笑打闹声此起彼伏。
方才簇拥着楚嘉禾的几个女生,恰好从旁路过。
瞥见明绕和易青娥并肩同行,几人下意识对视一眼。
眼底掠过隐晦的探究与戏谑,低声窃窃私语,目光不停在两人身上打量。
明绕全然懒得理会。
她步履未停,神色淡然,径直带着易青娥往前走去,直接无视了周遭细碎的目光与议论。
刚转过练功房转角,一道清挺的少年身影稳稳立在路中央。
封潇潇望见迎面走来的两人,当即开口出声。
封潇潇“明绕,等你半天了。”
明绕脚步微顿,抬眸看向他。
明绕“有事吗?”
封潇潇“有人找你。”
封潇潇目光带着几分微妙,扫了一眼不远处的女生宿舍方向,语气透着几分新奇。
封潇潇“是个男生,在你宿舍门口等着呢,不是咱们剧团的人。”
这话一出,周遭几个路过的学员瞬间竖起耳朵,眼神愈发古怪,纷纷暗自侧目打量着明绕。
如今年代的少年少女,相处分寸极重。
男女之别格外分明,私下专程找人,已是极为惹眼的事。
更何况明绕刚来剧团不久,向来独来独往,怎么会突然有外院男生专程来找?
细碎的议论声再次悄然泛起,众人脸上皆是好奇与玩味。
易青娥也微微抬眼,懵懂地看向明绕,眼底带着几分疑惑。
明绕心头亦是一怔。
她初来宁州,举目无亲,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根本没有相识的同龄人。
心底瞬间掠过无数猜测,没有任何头绪。
明绕“知道了,谢谢。”
明绕来不及多想,拉着身旁的易青娥,脚步匆匆朝着女生宿舍的方向快步走去。
行至树下,看清来人模样的刹那,明绕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树下的少年望见她,立刻扬起熟悉的笑容,高高挥起手臂,清亮的喊声随风传来。
陆江来“明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