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蓝色的天幕沉沉覆在宁州老城上空,零星残星疏疏落落缀在天际,将整座剧团宿舍笼在一片静谧朦胧之中。
骤然,一阵急促尖锐的警钟划破清晨死寂,利落的铃声穿透微凉晨雾,狠狠撞碎了满院酣眠。
明绕“青娥,起来了。”
易青娥依旧沉浸在梦乡之中,她闭着眼睛缓缓坐起身来,双手轻柔地揉搓着惺忪的睡眼。
易青娥“起了……”
酣睡中的学员尽数被拽出梦境,不过瞬息,宿舍内喧闹声层层叠叠漫开。
沉寂一夜的剧团院落彻底苏醒,日复一日的晨间功课,就此开启。
一众学员动作麻利,片刻间整装列队,清一色的藏青色练功服干净利落。
班主任何大锤负手而立,一声洪亮口令破空而出,掷地有声。
何大锤“列队,出晨功。”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踏碎晨露,队伍伴着微凉晨风缓缓出发。
沿着老城青石板街巷缓步慢跑,最终奔赴城外开阔的山坡空地。
这里远离市井喧嚣,地势开阔通透,是宁州剧团代代相传的喊嗓练功之地。
待众人列队站定,何大锤目光扫过全场,厉声下令。
何大锤“开嗓!”
号令落下的刹那,几十人齐齐发声,层层叠叠的喊嗓声骤然响彻山野,顺着山间长风漫延开来。
穿透缭绕晨雾,回荡在空旷山野之间。
这批学员功底深浅不一,嗓音更是良莠不齐。
满目纷乱的声浪之中,明绕的身姿与唱腔,是唯一的例外,格外夺目出挑。
数年武校寒暑苦练,扎马蹲桩早已刻进她的骨血。
她的气息根基,腰腹力道,本就远超寻常同龄人。
此刻她静静立在坡上,身姿挺拔如松,肩背平直舒展,身形松弛却字字端正。
吐气沉稳不浮,发声稳而不散,每一丝气息都收放自如,分寸恰到好处。
花彩香“这明绕还不错。”
米兰“就是。”
一旁巡场观摩的花彩香和米兰几人并肩立在侧,望着人群中身姿利落的明绕,眸底的惊叹几乎难以掩饰。
而与明绕的极致从容形成刺眼反差的,是队伍里的易青娥。
她自小在九岩沟深山长大,日日山间牧羊,常年对着空山长风肆意嘶吼,养出了一副开阔通透的山野本嗓。
却从未接触过半分戏曲控嗓,归韵和收声的专业技巧。
浑身肌肉僵硬紧绷,喉咙死死收紧,原本通透辽阔的山野好嗓,被硬生生桎梏禁锢。
一声声刺耳突兀地撞在晨风中,谈不上半点韵味,反倒像山野间肆意扬起的嘶鸣,滑稽又怪异。
无独有偶,在队伍的另一侧,学员黑娃的声音粗犷而沉闷,缺乏了戏曲中应有的灵动感与韵味。
他的开嗓声嘶哑别扭,粗重浑浊的调子,恰好与易青娥尖锐突兀的嗓音遥遥呼应。
一时间,空旷山坡上百十人纷乱的喊嗓声里,硬生生夹杂出两道格格不入的刺耳声响。
何大锤听着场内诡异的二重杂音,粗着嗓子厉声呵斥两句,脸色铁青,却也无可奈何。
新人初学开嗓,底子薄弱,这般乱象,终究是难以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