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州剧团的米兰接待明绕时,乍然听闻她是前团长的女儿。
先是微微一怔,眼底闪过意外,态度顷刻温和了许多。
米兰“原来是苏团长的娃,难怪看着不一样。”
米兰“ 你母亲当年可是咱们宁州台柱子,人漂亮,戏更漂亮,多少年长者现在提起来都还叹惜。”
一句苏团长,轻轻撞在明绕心上。
她从未见过母亲,家里连一张母亲完整的照片都没有,后妈早早收走了所有痕迹。
她对母亲的全部认知,只有父亲偶尔醉酒后的沉默,和那些老物件。
米兰领着明绕往学员班的后院走,沿途絮絮叮嘱。
米兰“你来得正好,这批学员年纪都相仿,底子参差不齐,有乡下上来的娃,也有城里的。”
米兰“你们以后同吃同住,一起练功,好好学,别辜负你妈的名头。”
明绕“好的,老师。”
清浅应声落定,两人已然踏入后院排练院。
院中一派热闹喧嚣,处处是练功的身影。
压腿开胯的、腾空翻跃的、立嗓吊声的,各式喊声、唱腔交错起伏,填满了整座院落。
烈日高悬,暖光泼洒而下,晒得一众半大孩子满头薄汗。
一张张青涩稚嫩的脸庞上,是未经打磨的纯粹,藏着对戏曲最质朴的热忱。
明绕踏入院中的那一刻,所有声响仿佛短暂凝滞。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聚拢而来,直直落在她身上,突兀又直白。
太扎眼了。
学员班的孩子大多朴素土气,穿着统一的练功服,带着市井或乡村的质朴。
唯独明绕,身形端正,气质清冷,周身带着大院出来的规整气场。
完全不像新来,该拘谨的新人。
流言,在她踏入院子的第一分钟,就悄无声息传开了。
最先挑事的是两个老生学员,看人势利。
“听说没,新来的是城里来的,军长家的小姐。”
“军长家千金跑咱们苦剧团遭罪?谁信啊,肯定是家里待不下去被赶出来了。”
“我听干事悄悄说,她性子野得很,从小打架厉害得很,在家把亲弟弟打得哇哇哭。”
少年人的恶意最是直白浅薄,凭着几句闲话,就先天然排挤。
有人故意凑过来试探挑衅。
“新来的,会压腿吗?别是城里娇小姐,吃不了苦,两天就哭着回家找爸妈。”
明绕没抬头,自顾自站桩。
武校数年寒暑,她最不怕的就是吃苦,也最懒得应付这种幼稚挑衅。
她的沉默,在旁人眼里成了摆架子。
一个高个子男生故意撞过来,肩膀狠狠蹭她一下,语气轻佻。
“问你话呢,哑巴?”
这一撞刻意又刻意,院中的喧闹瞬间尽数消散。
所有人纷纷停下手头动作,屏息观望,满心等着看这位城里小姐狼狈出糗。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道清亮沉稳的男声骤然响起,压下了周遭所有的细碎动静。
封潇潇“你们在做什么?欺负新来的同学?”
来人是男生班的班长封潇潇。
他话音不重,却自带威慑力,方才起哄挑衅的几人瞬间噤声,再也不敢多说一句。
明绕抬眼,静静看了他一眼,递去一记道谢的微笑。
时至正午,练功休憩。
院里的学员三三两两结伴散开,或是奔赴食堂吃饭,或是聚在一处闲聊打闹。
唯有明绕孤身一人,静静靠在练功房外的石柱上,沐浴着盛夏的暖阳。
她周身清寂孤峭,不融喧嚣,独自围成一方安静疏离的天地。
远处传来阵阵错落铿锵的锣鼓声,节奏分明,声声入耳。
明绕随性翘起长腿,指尖轻点膝盖,闲散又自然地跟着起落有序的鼓点,轻轻打起了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