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宁州剧团的青瓦砖墙,白日里喧嚣沸腾的练功院渐渐归于静谧。
夕阳最后的余晖穿过窗棂,落在集体宿舍斑驳的木桌上,晕开一层温柔浅淡的暖光。
剧团的学员宿舍是老式砖木瓦房,宽敞的通铺整齐排布,挤住着一众年岁相当的少女。
素白刷就的墙面微微泛旧,木质床榻排列有序,窗台上整齐摆着一个个简陋的搪瓷脸盆。
这里的一切,都与明绕从前长大的军区大院,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天地。
明绕提着简单的行囊走进宿舍时,屋内已然热闹一片。
白日练功时那点隐晦的排挤与试探尚且收敛,此刻卸下练功的疲累。
少女们心底的攀比,亲疏与高低,便毫无遮掩地铺展开来。
宿舍正中的床铺边,楚嘉禾正被几个女孩簇拥着。
楚嘉禾家境优渥,是这批学员里条件最好的。
她自小见过世面,性子活络,深谙拉拢人心的门道。
刚入宿舍,便大方地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大把水果硬糖,哗啦啦撒在床头的木桌上。
糖果五颜六色,在朴素的屋里格外惹眼。
楚嘉禾“都吃吧,我家里带来的。”
周遭的女孩们立刻笑着围上前,叽叽喳喳地道谢,眼底满是讨好与亲近。
这年头糖果是稀罕物,寻常人家的孩子一年也难得吃上几回。
一块糖,便轻易拉近了所有人心底的距离。
趁着众人欢喜,楚嘉禾又得意地翻开随身的相册,抽出一张崭新的黑白照片高高举起。
照片背景恢弘壮阔,正是人人心生向往的天安门城楼。
崭新的影像清晰明亮,在朴素简陋的宿舍里,显得格外耀眼。
楚嘉禾“上次我爸妈带我去天安门拍的。”
一句话落下,满室皆是艳羡的唏嘘。
女孩们围得更紧,指尖轻轻点着照片,连声夸赞,句句都是追捧的话语。
有人叹她福气好,有人夸她眼界宽,短短片刻,楚嘉禾便成了这间宿舍里当之无愧的中心。
风头尽数占尽,楚嘉禾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
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独自伫立角落的明绕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示好。
楚嘉禾“新来的明绕,你也过来吃糖吧。你可以睡我旁边的床铺,往后咱们挨着住,相互照应。”
话音未落,她话锋一转,眼神微妙地扫过宿舍最里头的阴暗角落,声音压低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排他。
楚嘉禾“不过我有个规矩,我的糖和位置,你都能沾光,唯独不能跟易青娥来往,更不许带她过来。”
这句话轻飘飘落地,屋内热闹的嬉笑声瞬间淡去大半,气氛悄然凝滞。
众人顺着楚嘉禾的暗示,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刺向宿舍最角落的床铺。
明绕循着众人的视线抬眸望去,恰好对上易青娥骤然抬起的眼眸。
那是一双极干净澄澈的眸子,漆黑透亮,不染半点尘埃,如同深山无人惊扰的清泉。
眼底藏着初来乍到的拘谨怯懦,亦藏着一丝不甘被轻贱的细碎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