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烛青烟悠悠盘旋而上,堂内哀戚沉郁的气氛尚未散去,祭拜的众人渐渐散去,偌大灵堂终于清静下来。
长绕扶着心绪稍定的樊长玉走到偏侧廊下,轻轻抚过姐姐衣袖上沾染的淡淡尘灰,眼底满是关切。
稍作沉吟,终究还是压着声音轻声发问。
长绕“方才在灵堂之上,人人唾骂魏祁林,唯独阿姐出言替他辩解,这究竟是为何?”
这话一出,樊长玉身形微微一僵,眼神下意识飘忽躲闪,指尖局促地攥紧了腰间布带。
往日里杀伐果决的英气尽数褪去,只剩下满心慌乱与局促。
她不敢直视长绕清澈透亮的眼眸,喉间动了数下,几番欲言又止,始终找不到合适的说辞。
只含糊地摆了摆手,刻意避开这个沉重的话题。
樊长玉“没事,我也是随口一说。”
话音落下,她抬手拉住长绕的手腕,脚步不自觉朝着府宅深处走去。
樊长玉“随我去散散心吧。”
长绕满心疑云,望着姐姐躲闪的模样,心中疑惑愈发浓重。
却也没有执意追问,顺从地跟着她往前走去。
二人并肩穿过几道幽静回廊,身后一道挺拔身影不远不近徐徐跟随。
谢征步履轻缓,眸光始终牢牢凝在长绕身上。
绕过葱郁花木掩映的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一处雅致清静的小院落映入眼帘。
院内石桌石凳摆放整齐,桌上早已摆满一桌精致可口的饭菜。
热气袅袅升腾,荤素搭配齐全,皆是平日里长绕偏爱食用的口味。
院落之中静静立着两道熟悉身影。
一身温雅长衫的公孙鄞神色淡然静坐一旁,周身自带几分超脱世俗的从容。
而另一侧的李怀安,眉宇间满是藏不住的欣喜与急切。
目光自二人踏入院落的那一刻起,便死死定格在长绕身上,再也无法移开半分。
瞧见长绕安然无恙站在眼前,李怀安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欢喜,快步快步上前。
眼中光芒灼灼,满心欢喜几乎要溢出来。
李怀安“长绕!你可算回来了,我足足盼了你许久。”
他情绪激动,下意识便要伸手去触碰长绕,满心皆是失而复得的雀跃。
就在他即将碰到长绕衣袖的刹那,长绕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瞬间浇灭了李怀安满心的欢喜,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满腔热忱骤然冷却。
方才满腔滚烫的欢喜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笑意也一点点褪去,欣喜之余又生出几分窘迫,低声苦笑致歉。
李怀安“是我太过唐突,一时情难自禁,还望莫怪。”
他缓缓收回僵在半空的手,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
长绕“李大人,可是有事?”
李怀安抬手从衣襟内侧小心翼翼取出一枚打磨圆润的古朴长命金锁。
金锁样式老旧,边角带着经年累月摩挲留下的温润光泽,是和长绕款式一样的金锁。
李怀安捏着金锁,指尖微微发颤,语气郑重又带着难以言说的沉痛与期盼,一字一句缓缓道出尘封多年的真相。
李怀安“你自幼走失,是我李家二房唯一的嫡女。二叔二婶当年意外早逝,尚在稚龄的你意外流落他乡。”
李怀安“这些年来,我们李家从未放弃过找寻你的踪迹,我已跟祖父求证,身世绝不会有错。”
李怀安”这么多年人海茫茫,若不是多亏公孙先生四处奔走相助,我怕是这辈子都难以寻回你。”
一席话语缓缓落下,如同平地惊雷,轰然在长绕耳畔炸响。
她怔怔伫立在原地,浑身瞬间僵住,整个人如遭雷击。
脑海之中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一时间竟无法消化这突如其来的惊天身世。
自幼在林安镇相依为命,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个无父无母,被樊家好心收留的孤女。
早已将长玉和长宁当作此生唯一的至亲,习惯了清贫安稳的市井生活。
从未想过自己并非无根浮萍,身后竟还有这般显赫的家世,还有血脉相连的至亲苦苦寻觅自己多年。
过往十几年安稳平淡的岁月,朝夕相伴的亲情,与此刻突如其来的血缘至亲交织缠绕。
在她心底激烈碰撞,搅得她心神大乱,纷乱繁杂的情绪瞬间席卷全身,迷茫尽数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