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上落满细碎白菊,天地间皆是一片沉郁素色。
今日恰逢老侯爷谢临山的祭典,亦是贺敬元将军离世头七,双祭同设。
祭堂内外白幡垂落,哀戚之气沉沉笼罩四方。
灵堂正中并排放着两块肃穆灵位,香烛青烟袅袅盘旋,缓缓升入半空。
案前摆满祭奠果品,两侧披麻戴孝的谢家将士垂首而立。
个个面色悲愤,眼底凝着化不开的怒意与悲痛。
不知是谁牵头,竟扎了一具纸人,眉眼身形尽数仿照魏祁林模样,纸人身上还潦草写满了斥骂之言。
众人将纸人推至火堆旁,手握火把,个个咬牙切齿,满腔怒火尽数倾泻在此。
就在群情激愤之际,一道女声忍不住开口。
樊长玉“魏祁林一定就是叛徒吗?”
此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点燃了将士们积压许久的怒火,众人纷纷面露不悦,语气满是质疑与愤然。
“樊姑娘此话从何说起?全军上下人人皆知,是魏祁林背叛,才致使战局溃败!”
“事到如今还有人替叛贼说话?莫非姑娘知晓其中内情,还是有心偏袒此人?”
“谢老侯爷因他惨死,满城将士因他流离受苦,这般罪人,岂能容人辩解!”
一声声质问接踵而至,语气愈发激烈,原本肃穆的灵堂前瞬间争执四起,气氛愈发剑拔弩张。
长玉立身人群之中,面对众人接连不断的厉声责问,不由得手足无措,神色慌乱难安。
争执愈演愈烈,灵堂祭奠的肃穆氛围荡然无存,众人心底压抑已久的怒火已然濒临爆发。
就在这纷乱僵持之际,一行人缓步踏入祭堂。
堂内将士们看清来人模样,皆是心神一震,纷纷面露喜色,低声惊呼而起。
“是武安侯!侯爷终于回来了!”
“侯爷归来,这下军心总算能安定下来了!”
众人心中慌乱尽数散去,多了几分安稳笃定。
长玉在看清长绕面容的瞬间,方才强忍许久的情绪彻底绷不住了。
战场厮杀的无畏,面对千军万马的坚韧,在见到妹妹的这一刻尽数瓦解。
她快步上前,再也顾不得周遭众人目光,伸手一把将樊长绕紧紧拥入怀中。
所有的情绪尽数化作滚烫泪水,无声浸湿衣衫。
樊长玉“长绕……”
一声轻唤,满是委屈与酸涩。
长绕心中一软,立刻抬手轻轻回抱住姐姐,掌心温柔顺着她的后背轻轻安抚,满是安抚与心疼。
长绕“阿姐,是我,我回来了,一切都熬过去了。”
姐妹二人相拥而泣,温情冲淡了几分灵堂内的悲凉,也让周遭紧绷的气氛柔和了些许。
谢征目光平静扫过在场所有人,声线低沉冷冽,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清晰响彻整座灵堂。
谢征“所有人尽数列位站好,今日乃是祭奠大典,谁都不许在此随意置喙,扰乱祭奠秩序。”
一声令下,无人敢有半句违抗,方才还争执不休的将士们立刻整齐列队,垂首静立,再不敢多言半句。
平复好情绪的长玉缓缓松开怀抱,抬手拭去眼角泪痕,整理好身上衣衫,神色渐渐恢复沉稳。
谢征目光落在灵位之上,眼底掠过一丝沉痛缅怀,随即侧首看向身旁的姐妹俩。
谢征“随我一同上香祭拜。”
说罢,他率先迈步,沉稳走向案前灵位。
樊长绕与樊长玉紧随其后,一步步走到香案之前。
袅袅青烟萦绕灵位,两位忠义之人的牌位静静伫立,过往沙场并肩作战的一幕幕往事悄然浮上心头。
谢征亲手拿起三炷清香,点燃之后郑重躬身行礼,神色肃穆虔诚。
长绕微微垂眸,眉眼间满是肃穆哀思,默默为两位逝去之人祈福。
长玉立于一侧,望着灵位暗自轻叹,诸多隐忍与无奈尽数藏于心底。
堂外寒风轻拂白幡,哀鸣低低响起,灵堂之内一片沉静肃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