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时野那晚没怎么睡好。
他在床上翻了几个身,最后干脆坐起来,靠在床头看手机。
他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
以前从没翻过,因为他从不在意。
三个月前:“时野,今天降温了,我给你带了件外套放在车上,记得穿哦~”
他只回了一个“嗯”。
两个月前:“晚上有应酬吗?我炖了排骨汤,你要是回来得晚我就小火煨着,你回来就能喝~”
他没回。
一个月前:“时野,我今天去商场看到一条领带,觉得你戴会很好看,放在你衣帽间第二个抽屉里了。”
他隔了三天才看到这条消息,看完之后划掉了,没有回复。
江时野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头顶的天花板。
房间里很安静。
可他的思绪却莫名有些乱。
他忽然想起晚饭后的那一幕。
“今天怎么不是你做的?”当时他站在餐桌旁,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若婉连头都没回,视线始终停留在电视屏幕上。
“我做的没有陈婶手艺好。”语气平静得听不出半点情绪。
江时野皱了皱眉。
“……我不是那个意思。”
“哦。”
她应了一声,又往后靠了靠,将靠垫塞到腰后,姿态放松而随意。
“那你想问什么?”
江时野当时愣了一下。
他想问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你今天看起来不太一样。”他最后说。
“是吗?”
她轻描淡写地反问。
江时野忽然意识到。
让他觉得不对劲的,是她看向他的眼神。
以前的若婉,目光总会不自觉落在他身上。
他说一句话,她会认真听。
他回一次家,她会高兴很久。
可今天晚上,她看电视的时候比看他认真。
就好像……
她忽然不在意他了。
他不是应该高兴吗?他本来就是想要这样的关系,怎么现在烦躁的睡不着。
*
接下来的几天,江时野发现自己的注意力开始不受控制地偏移。
周一早上他下楼的时候,餐桌上空荡荡的。没有摆好的餐具,没有冒着热气的粥和煎蛋,没有小便签。
陈婶在厨房里忙着,看到他下来了,赶紧把早餐端出来:“先生,您的早餐。”
“太太呢?”
“太太还在休息,”陈婶说,“她交代说以后早餐都由我来准备。”
他吃完早餐出门的时候,二楼的主卧房门还是关着的。
周二是例行的高管会议。九点半开始,江时野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面前摊着财务部递上来的季度报表。市场部总监正在汇报下个季度的投放计划,PPT翻了一页又一页,数字密密麻麻。
江时野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低头看,是一条新闻推送。
他划掉,继续听汇报。
过了五分钟,又划开屏幕,点进微信。
置顶的对话框里,若婉的头像安静地待在列表第三位。
“江总,您觉得这个方案可行吗?”市场部总监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江时野锁屏,抬起头,神情恢复了惯常的冷淡:“第三页的ROI预测再细化一下,下周一给我新版本。”
高管们面面相觑,会议桌上的投影屏幕停在第五页,根本没有什么第三页的ROI预测。
“散会。”
江时野合上文件夹,起身拿起手机,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
身后众人面面相觑。
周三下午,黑色宾利平稳驶向合作方公司,车内安静得只剩下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
司机老陈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排。
江时野靠在座椅里,闭着眼睛,修长的手指随意搭在膝上,手机被他握在掌心,屏幕朝下扣着。
像是在休息。
实际上,江时野根本没有睡着。
他脑子里反反复复想着的,都是同一个人。
若婉。
这几天,她几乎每天上午都会出门。
有时候中午回来,有时候一直到傍晚才回家。
出门前会认真挑衣服、化妆,长发打理得精致漂亮,整个人神采奕奕。
回来的时候心情通常也很好。
有时提着几袋东西,有时捧着一束花,偶尔还会一边换鞋一边轻轻哼着歌。
她看起来过得很开心,开心到仿佛完全不需要他参与。
她不再问他晚上回不回来吃饭,不再给他发消息。
不再把做好的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地等他回家。
甚至有几次他深夜回来,客厅里都是黑的。
她早早就睡了。
江时野缓缓睁开眼。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
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连续观察了她好几天。
连她几点出门、几点回来、心情好不好,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偏偏最关键的一件事。
他不知道。
她每天都去了哪里。
又或者说——
是谁,占据了她原本放在他身上的时间和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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