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城市有什么地方值得一个人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地跑出去,回来的时候心情还那么好。
他知道司机老陈肯定知道,因为接送若婉一直是老陈负责。
但他不想问。
问了就等于承认他在意,而他还没有准备好承认这件事。
周四晚上有个商务晚宴,江时野一个人去的。
这种场合以前若婉会陪他出席。
今天他一个人走进宴会厅的时候,好几个熟人都往他身后看了一眼。
“江总,太太今天没来?”说话的是明远集团的李董,头发花白,端着红酒杯,目光在江时野身后扫了一圈。
“她身体不太舒服。”江时野听到自己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
晚宴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司机把车停在别墅门口,江时野下车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
客厅的灯亮着,若婉的房间窗户是暗的。
他推门进去,若婉不在客厅,电视关着,茶几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红酒和一本摊开的画册。
他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画册的内容。
是一本当代油画展的图录,翻到的那一页是一幅抽象画,大片的蓝色和灰色,画名《渡》。
厨房里给他留了一份宵夜,用保鲜膜封着,旁边放了一张便签。
他拿起来看,是陈婶的字迹:“先生,粥在锅里保温。太太说您如果喝了酒,记得吃解酒药,药在左边第二个抽屉。”
他拉开那个抽屉,解酒药、胃药、维生素片,整整齐齐地码着。
以前是若婉亲自放的,现在她让陈婶代劳了。
他倒了一杯水,站在岛台边慢慢喝。
透过厨房和客厅之间的开放式隔断,他看到沙发上那本摊开的画册。
他放下水杯,走过去拿起那本画册翻了翻,扉页上有人用钢笔写了一行字:
“给若婉:艺术是渡己的船。——陆青”
江时野合上画册,放回茶几上。
*
周五下午,若婉从外面回来的时候,难得看到江时野已经在家里了。
他换掉了西装,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棉质T恤,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梳得一丝不苟,额前垂下来几缕碎发,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今天回来这么早?”她换掉鞋子,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厨房倒了杯水。
“下午没什么事。”江时野合上电脑,看着她把水喝完,“你去哪儿了?”
“出去了。”
“哪里?”
若婉放下水杯,隔着岛台看他。
那个眼神里有几秒钟的审视,然后她弯了一下嘴角:“一个朋友开的画廊,去看了看。”
“什么画廊?”
“你对艺术感兴趣了?”
“随便问问。”
“你要是想问什么就直接问。”
“我们虽然是协议夫妻,但好歹住在一个屋檐下,基本的沟通还是可以有的。”
江时野沉默了很久。
“你这几天和以前不太一样。”他终于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哑。
若婉咬开车厘子,酸甜的汁液在舌尖炸开。
“是吗?”她说。
“是。”
“哪里不一样?”
“全部。”江时野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电脑的边缘,“你以前不会穿成这样出门。”
若婉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的装扮,一件修身的酒红色衬衫,黑色窄裙,脚踝上的银色细链在日光下泛着微光。
“江时野,你以前从不在意我穿什么。”
客厅陷入了一片深长的沉默。
若婉等了他一会儿,见他一直没有说话,便从沙发上站起来,拍了拍手心里不存在的灰尘。
“别想太多,”她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在他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动作很快,快到他不确定那是不是一个触碰,“我只是想通了而已。”
“想通什么?”他抬头看她。
若婉站在楼梯口,侧身回头看了他一眼。
“想通了在这段婚姻里,我应该怎么做才会比较……舒服。”她笑了一下,很美。
“不用担心,协议我会遵守的。你什么时候需要离婚,提前通知我就行。”
她上楼去了,脚步声从楼梯间一路响到二楼走廊,然后是一声轻巧的关门声。
江时野坐在沙发上,手心里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