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啊——这是什么破地方!!!!!”
顾肖终于不可遏制地吼出来,他浑身别扭到的极致,不仅是要扔掉这双鞋才能解决这种排斥和恶心感,而是觉得此刻他的世界已经铺满了牛屎,这个画面将会反复出现在他觉得难以忍受的回忆当中。每每想起都要皱着眉,忍着恶心,说服自己的大脑把它过滤掉,然而越是说服就越等于是强调和提醒,就越是要出现。
回应他的是水田里的鸭子叫声。
“你在地上蹭一蹭,回去我给你刷干净。”秦意浓咬住自己的唇,忍着笑意。
“我要回去。”
顾肖沉着脸。
秦意浓气笑了,“你这时候说回去?你来的路上随便哪个关口说想回去,你都有办法回去。你偏偏在这个时候说。”
“我不管我就要回去!”
顾肖把鞋子踢了,他瞪着秦意浓,“我说我要回去,你耳朵聋了吗?我要你给我想办法而不是驳斥我!”
饶是秦意浓看在顾魏的面子上百般忍让和包容,现在也烦得想撂挑子,“你不是本事大吗?你不是很有钱吗?那你自己想办法吧,不要对我呼来喝去的!”
秦意浓每一步都走得很用力,她好像把所有的怨气和愤恨都发泄在了脚下的水泥路上。顾肖眼见着秦意浓的背影越来越远,夕阳最后的一丝光芒也要收敛下去,他心头浮起一些愤怒,因为除了他父亲还有另外一个女人,从来没人敢这样对他说话。除此之外,他又感到些许茫然。
他为什么答应顾魏陪着秦意浓来这里呢?
因为他以为秦意浓的老家不会是这样的,不会是这样落败和偏僻的村子。
这样的地方怎么会生出那样姿容的女人呢?
秦意浓找到顾肖的时候,他正坐在村委会旗台的台阶上,夜晚的风将红色的旗帜吹的猎猎作响。村委会的平房里留着一盏灯照着顾肖秾丽的眉眼,他垂着头和村委会看门的大黄狗嚷叫。他没穿鞋,手臂围着膝盖,脚底板黑黑的,裤脚上也都是尘土。远远看来,活脱脱就是一只落魄的丧家犬。
秦意浓并不怜悯他,相反她很畅快。
顾肖早察觉到她来了,早在村主任打电话唉声叹气说他闹了什么笑话,他就知道秦意浓肯定是要把他领走的。
“主任说,你让人家给轰出门了?”
顾肖瘪嘴,神情不忿,“我说我给一千,叫他把我送到高铁站。他怀疑我是骗子,问我是干什么的,我就说我家里是开公司做房地产的。他嘲笑我是不是喝大了。我说我先给他转钱还不行?转完钱,他又说要我等明天。我等什么明天!”
“所以,你就和人家动手了?”
“我不该教训他吗?他骗我钱!”
秦意浓把微信聊天记录调出来给顾肖看,“谁骗你?刘大哥心善得很,怕你出事情。他把钱转给我了。”
顾肖瞥了一眼,心里直犯别扭,“那我怎么知道?”
“你要和你哥哥通电话吗?”秦意浓把手机递给顾肖。
几分钟后,顾肖服软,放弃了回去的计划。他老实地跟着秦意浓回家去了。秦意浓一直很好奇顾魏到底和顾肖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