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意浓右手摸着筷子的尾端,她点了一下头,起身把碗筷摞好,转身就进厨房洗碗去了。
顾肖不愿意坐高铁二等座,改了到武汉的飞机票,之后再转高铁商务座。
从高铁站出来,秦意浓领着顾肖去网约车站点打车,顾肖又要挑贵的专车,嫌清新车的气味也不好闻,闻多了他头晕。秦意浓用顾肖的手机打了最贵的豪华专车。
然而毕竟是县级市,哪里来的豪华专车给他坐。
来的只能算是一辆中等价位的红旗。
“这算哪门子的豪华?”顾肖撇嘴,最后还是将就地上了车。
秦意浓已经习惯了顾肖的挑剔和刻薄,并且她也充分认识到这不过是两人生活环境差异所形成的表象而已。顾肖的不喜和厌烦完全是出于他本身的感受,只是会伤及人的自尊心而已。
车子的皮革味并不重,但顾肖还是用薄荷油把鼻子堵住。
司机把空调开到最大,把窗户降下一半都于事无补。
秦意浓靠在副驾驶睡了一会儿。
“我们下车之后要换乘摩的。”
“什么?”顾肖的五官扭曲起来,“是摩托车吗?”
“算是。”
秦意浓站在路边向路过的摩托车打招呼,顾肖站在马路边,别开脸看向路的拐角的尽头。红黑配色的经典款摩托车,车座后面缠着花花绿绿的带子,有的还扎了一盒康师傅的方便面在车座上。
秦意浓和路过的摩托车师傅说的都是本地方言。
顾肖觉得这方言特土。
每路过一个男人都是那样黝黑粗糙的皮肤,用着土得掉渣的方言,声音大得像打鼓,“走不走?走不走?”
偏偏秦意浓还叉着腰和对方讨价还价。
“五十,你怎么不去抢?我是棠溪的,你蒙外地的去撒!十五!十已经算是贵滴了,你就偷着乐吧。你莫跟老子再乱要价!”
摩托车的发动机嗡鸣,师傅一拧把手就能呼啸而去。
“妹子,不说我说。你看你男朋友一看就不是乡里人,这点钱都花不起?”
“哪个是男朋友?他是我男朋友滴弟弟。”
风吹着沙子刮到脸上,顾肖屏住呼吸,他挺想去拦住秦意浓,然后直接甩几张红钞票给这大哥。但秦意浓热火朝天地讨价还价,甚至顾肖觉得秦意浓似乎在这种讨价还价里得到了一些乐趣。
那边的声音终于小下来。
秦意浓把包一甩喊顾肖过去,“妥了,赶紧上车。”
顾肖皱眉左右扫了那辆摩托车几眼,后车座还有一盒康师傅的方便面以及几个缠在一起的红色、白色的塑料袋,铁皮都生锈了,掉得斑驳。深色的坐垫也有人一种好几年都没洗过的感觉。
顾肖内心抗拒,不住地摇头,“我还是等出租车吧。”
“这地方荒得很,哪里来的出租车?有摩的路过就算不错的了。”
“那岂不是有去无回?我们回高铁站怎么办?”
“诶呀,叫村上的大伯送送了。”
大哥也感叹,“小哥,你就听你嫂嫂的吧!村子外头一天也过不得十辆车,比不得市里头。”
顾肖手足无措地在大哥和秦意浓的指挥下,翻到了摩托车上,原本他还因为嫌弃生锈的铁皮而把手缩起来。但摩托车发动之后,引擎带动一下窜出去好远,顾肖为了稳住身体,不得已把手放在了生锈的铁皮上,也一直没找到松开的契机。
等到了村子口,他魂已经飘没了。
顾肖跳下了车,站在村口的牌匾前,错落有致、绿油油的水稻一片连着一片,水田里倒映着火红的夕阳,如果他没有踩中牛屎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