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魏109:女鬼

秦意浓把随身带的布鞋放在地上，她略感抱歉，“我家里没有男人穿的鞋，这双鞋是找邻居大伯借的，明天我到镇上给你买双新的。”

“什么叫没有男人穿的鞋……”顾肖意识到了什么，他噤声，伸手将那双黑布鞋提了过来，他盯着那粗布鞋的鞋面看了几眼，“这简直是刚建国那会儿，老农民才会穿的鞋。”

“你现在还有力气嫌东嫌西呢？”秦意浓的话音里掺着笑意。

顾肖也垂下头自嘲地轻轻笑了一下，肩膀一抖，他倏地起身，阴影笼在秦意浓身上。夜色浓稠，凉爽的风穿过秦意浓身上那件宽松的短袖。

“你身高和顾魏差不多。”

“我们家基因好。”

顾肖跟在秦意浓身后。秦意浓扎着低马尾，一件首饰都没戴。她走在路上，随手从路边的草丛里抽了几根草，挽了一个花环。花环被她在手里转了两圈又扔进草丛里。

顾肖发现自己从头到尾膈应难受了一路，但秦意浓反倒很是自如。转而他得承认，这毕竟是人家的地界。

秦意浓家的房子很小，是一个两层的房子，没有瓷砖，灰色的砖石有一些都剥落下来堆在地面上。顾肖被秦意浓领着往屋子里走，他闻到了米饭的香味，似乎还有一些焦味。秦意浓推开了门，顾肖由而走进屋内，即使他已经做了很多心理准备，但还是不够。

白色墙面的尾部已经开裂，表皮只是扒在那里，随手一抠就会大片掉落。地面倒是铺了淡蓝色的瓷砖，也还算得上干净。进门的右手边就是两米长的大床，床上铺着《喜羊羊与灰太狼》的卡通床单，枕头上是淡蓝色的针织枕巾，这样一看居然还莫名和谐。床一边靠窗，床头添置了红木衣柜。红木衣柜再往北一些堆着不少农具，顾肖一样也不认识。

秦意浓带着他绕过那张床往里面走了一些，“还给你留了饭呢。”

“我宁愿吃泡面。”顾肖打趣的话还没收尾，一抬眼，两张黑白的遗照撞进他眼里。

左边的那个年长一些，右边的更年轻，眉眼同出一辙。

“现在是北京时间，晚上七点整——”

机械而刺耳的女声另顾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尖叫了一下。回过神来，他才看见供奉遗照的柜子上还摆着一个老式的钟表。房子的光线不算明亮，甚至有些昏黄，他惊魂未定，秦意浓在炉子前帮他盛饭。这时，秦意浓转过身来。

顾肖觉得怪异，秦意浓面无表情地捧着一个碗，旁边是两张遗像，钟表滴滴答答地走着，一切都十分安静。

“你要吃饭吗？”秦意浓盯着他。

一些幽深的东西、鬼魂一样的东西从顾肖的脑子里浮现出来，他弄不清楚自己怎么会想到这些。但那种恍惚的感知他却是切身在经历和体验。他禁不住怀疑，秦意浓是不是要毒死他。

猛然间，顾肖发现，秦意浓身后还坐着一个人。刚才，他只顾着看那两幅遗像，而在秦意浓背光的身影下，还有一个人。顾肖皱着眉，那人很灰败，身上没有一丝的艳色，当然，要是有艳色只怕更让人觉得可怖。

很快他放松下来，那是一个慈爱的老人，面庞圆润、话音也温和。

“小浓，这是你朋友吧。小伙子别站着，赶紧吃饭吧。”

顾肖觉得灯都亮了几分。

迟来的，他闻到了米饭的香味。

秦意浓的眉眼也弯下来，变得暖色，“赶紧吃吧，不要耽误我刷锅洗碗。”

顾肖想，他可怖的感知应该是来源于这里的环境与他的认知错位，像是一个现代人倒退到前三十年，这样的陈旧和死气当然会让人觉得寒凉、违和。秦意浓的厨艺不错，简单的蛋炒饭顾肖也吃得很有滋有味，闹了一天脾气，顾肖是真的累了。

吃过饭，顾肖被秦意浓领到了房间。

“你今晚睡这里，明天收拾好东西，我们晚上出发回北京。”

顾肖答应下来，“就这一晚啊，多了我可受不了。”

秦意浓翻了个白眼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