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会再有这种没必要的事了,龚隽驰…”
她第一次叫他全名,像是直面那些不堪。
说完,她不再看他,也没有丝毫犹豫,转身走向门口。
脚步很稳,没有停顿,也没有回头。
客厅里只剩下她离开时带起的微弱气流,以及那碗被两人遗忘、热气已然稀薄的醒酒汤。
龚隽驰站在原地,依旧保持着面朝窗外的姿势,仿佛一尊冰冷的雕像。
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夜,玻璃上模糊映出他面无表情的脸,和身后空荡得令人心悸的客厅。
他如愿以偿了。他亲手斩断了她所有“不切实际”的念想,将两人推回到他最想要的、清晰的,互不相欠的兄妹位置。
这样就最好了,无论对谁这都是最好的。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叶童挺直的背脊微微塌陷了一瞬。走廊的声控灯灭了,黑暗温柔地包裹住她,也掩盖了她瞬间苍白的脸色。
…
第二天是周末,叶童起得很早。或者说,她几乎一夜未眠。天刚蒙蒙亮,她就坐上了通往城郊的早班公交车。
目的地是她长大的希望~福利院。
车子摇晃着驶出繁华的都市,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得疏朗,空气里也带了点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叶童靠着车窗,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远处。
昨晚的画面一帧帧在脑海里回放,龚隽驰冰冷的侧脸,没有温度的话语,还有那碗彻底冷掉的醒酒汤。
心口那处钝痛,在离开了那个令人窒息的环境后,反而更加清晰。
希望福利院还是老样子,红砖墙有些斑驳,院子里的老槐树比记忆里更加枝繁叶茂。孩子们在院子里嬉戏的笑闹声隔着铁门传来,清脆得像屋檐下被风吹动的风铃。
叶童在门口站了片刻,才轻轻推开那扇虚掩的铁门。熟悉的景象扑面而来,夹杂着消毒水和阳光晒过的被褥味道。
有几个年纪小的孩子好奇地看过来,大一点的则继续追逐打闹,他们对陌生人的来访习以为常。
“小童?”
一个惊喜的声音响起。是年近六十的陈院长,鬓边白发多了不少,但笑容依旧和蔼。她是当年亲手把叶童交给龚俊的人。

“院长妈妈。”
叶童快步走过去,声音有些哑。
陈院长拉住她的手,上下仔细地看着她,敏锐地从她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眼底淡淡的青黑里看出了端倪。
“怎么一个人跑回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快进来坐。”
院长办公室还是那么简单,甚至有些简陋。
一杯温热的白开水放在叶童面前,热气袅袅。
“院里一切都好,就是孩子们总惦记着你上次带来的糖果。”
陈院长笑着说,目光却一直温和地落在叶童脸上。
“你呢?看着没什么精神。跟家里人闹别扭了?”
叶童捧着杯子的指尖轻轻一颤。热水温暖了皮肤,却暖不透心底泛起的凉意。
她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很轻:

“院长妈妈,我是不是…一直都不太懂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