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寄居在龚家,对他处处低声下气的,现在长大了依旧要被他冷嘲热讽,自己却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

“你对我说话一定要这样夹枪带棒的吗?”

“你搬出去是你的事,你觉得我对你有点什么也是你的事,我想尽力弥补我们之间的关系,这有什么不对吗?”
叶童说着,语气也慢慢有些激动。
可面对叶童的态度龚隽驰眼底那抹刚刚化开的柔和,像骤然遇冷的玻璃,瞬间凝上一层更深的寒霜。
叶童那句“尽力弥补”像一根细针,不偏不倚地刺中了他最想掩藏的区域。
他厌恶这种“弥补”的说法,他们本来也互不相欠,没有什么弥补一说。

“我们之间?”
龚隽驰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齿缝间磨出来的,他放下白瓷碗,碗底与玻璃茶几接触,发出清脆而冰冷的一响。

“叶童,你好像一直没搞清楚状况。”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顿时在叶童面前投下一片压迫感的阴影。
他不再看她,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那无尽的黑暗比眼前的人更容易面对。

“没有什么我们之间。”
他字句清晰,每个音节都透着刻意拉开的距离。

“关系需要双方认可,而我对建立或维持的是一段不存在的兄妹关系,没有兴趣。所以,谈不上弥补,更谈不上原谅与否,那都是你单方面的想法。”

“我从来没想过有你这个妹妹。”
他的话像一把钝刀,割得不快,却每一分都透着残忍的实质。不是激烈的愤怒,而是彻底的否定,否定她所有试图修复关系的努力。
叶童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指尖陷入掌心,传来细微的刺痛,却奇异地让她有些发晕的头脑清醒过来。
是啊,就和她当初想得一样。无论有没有她龚隽驰都有足够的底气看不起一切他厌烦的事物。
他甚至当她是累赘,根本没有当成妹妹。
她抬起头,望着龚隽驰冷硬的侧脸轮廓,那弧度她看了许多年,此刻却陌生得令人心寒。
激动如潮水般退去,剩下的是冰封的河床。
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为自己这些年小心翼翼的忐忑,也为此刻仍残留的一丝期待。

“我明白了。”
叶童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没有了之前的颤抖,那抹苦笑也终于彻底消失。

“原来这些年,我所有的低声下气和乖巧懂事,在你眼里,不过是一个赖在龚家的外人,在自作多情地表演兄妹情深。”
她也站起来,身形在龚隽驰的对比下显得更加单薄,但背脊挺得笔直。

“醒酒汤要凉了,你趁热喝了吧…”
她顿了顿,极其缓慢地,却又无比清晰地说

“不会再有这种没必要的事了,龚隽驰…”
她第一次叫他全名,像是直面那些不堪。
说完,她不再看他,也没有丝毫犹豫,转身走向门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