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容的感受其实是比较奇诡的。
他刚有意识的时候神智和三岁稚童一般,只是凭着自己心里的莫名其妙的联系——像是身体另一部分的呼唤,那时他还是个残缺的魂魄,一丝一毫的感应都分毫毕现地显露出来。
循着这联系,他磕磕绊绊地来到了琅琊,却莫名其妙地感受——想来那所谓“联系”就是对骨灰的感应,他已经不算虚弱了,也就没了那感应。
然后“三岁稚童”的智商终于提升到了“懵懂少年”,这时候第一段记忆冲进了他的脑海。
奢华无比的服饰,嚣张跋扈的少年心口满是崇敬。
“太子表哥!”
太子表哥?太子表哥是谁?
可惜面具隔住了目光,就算没有面具,他也看不清那个人的脸。记忆的最后,是太苍山。
他便磕磕绊绊进了太苍山,结果就遇到了另一个鬼,可怜他自己姓甚名谁,身家还没弄明白,先差点断送了命,可谓是十分的委屈,心口处烧着生的欲望,生生成了绝——当然,这时的戚容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绝,他差点以为自己自爆了,惊惧之下稀里哗啦滚下了山崖。
路上遇到了一个老人,他刚要说话,那人像是恐惧到了极点,竟跑了,他只好把自己换了个模样,想着莫不是自己之前结仇太多,随便都能遇到一个。
然后就虚脱至极,晕了。
被捡起来之前还争分夺秒地做个好几个颠倒的梦。
他一会梦到那太子表哥,一会梦到一个不大丁点的小孩儿。那小孩拽着他喊爹爹,他不耐烦至极,可却莫名其妙地一直留着他不动。过了一会又是一场熊熊大火,他好像蜷缩着身体抱着什么东西。低头一看又换了场景,他又满腔愤懑,回到太苍山大喊。记不太清了,好像是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带走我?”。然后最后的最后,是一对耳坠,一对骨灰做的耳坠。那耳坠忽然又变了样子,变成了红色,俨然是一对红珊瑚耳坠,一模一样。带在一个人耳朵上,他吃力地去看那个带着耳坠的人长什么样子,却忽然坠入深渊,然后醒了。
可谓是乱七八糟一锅炖,啥也分辨不出来。
被救了之后他也是懵的,连自己叫什么都不清楚,只是恍惚间记得那“太子表哥”喊了什么七荣八荣的还是什么封信迷信的,又回想到那老人看见他的表情,只好为自己改了名字——荣信1
笑死我了七荣八荣
还自我感觉良好。
然后他睡了一觉又梦到了那个小孩儿,这回真真切切地听清了这孩子叫谷子,真真切切听到自己叫戚容,不过是戚容还是七荣乱七八糟的也说不清。
他觉得自己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离谱的鬼。
可他好说歹说一个男鬼,终究不太好和一个姑娘共处一室,因此打算春分这天出门自己找个住处。
春分这天天气好,他伸了个懒腰,半条腿迈出门才迷迷糊糊睁开眼,便被吓了个半死。
那日他差点撞了的少年撞入眼前,戚容一愣,随及想:
“他不是来寻仇的吧?”
然后救他的那个女孩子一副和眼前这人打点好了的模样,一边嘱咐他人生地不熟跟紧这公子,一边给他送了出去,完全无视他“这人是谁我他妈的都不认识”的控诉。
戚容十分不死心地回头望去,便看到那女子一脸的祝福,像是将女儿嫁出去的娘。
戚容:………………
他终于震惊了,回过头看着这个把自己拐走的人,哑然。
“你……你他妈和她说什么了?”
戚谷眼下几乎是强忍着笑,他头一次从这个人脸上真真切切地捕捉到了:“这他妈是个什么玩意儿?”
“我跟她说,我知道你失忆了,因为我们本来是一对道侣,可你却被歹人带走,被杀害,化了鬼却什么都不记得了,我踏破千山万水,终于将你找到,还希望姑娘成全。”
戚容一时间难以置信
“她信了?”
“嗯。”
戚谷眨眼,其实没信,不过他拿出了戚容的骨灰,说这是定情信物,把骨灰往戚容面前一放,那物竟有灵般向戚容而去——当然,用灵力作的弊,不过人家姑娘也没见过这场面,就被他忽忽悠悠地骗了,搭上了个戚容。
戚容一时间震惊了。
震惊归震惊,他脑子没坏,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如果这个人真的是他的道侣,他记忆的碎片里应该会有“道侣”这个角色,然而并没有,何况他现在的面貌本就是伪装的。
既然不是,这个人知道他是鬼,还知道他是谁,那么多半是深仇大恨——没办法,戚容实实在在地看到了自己倒挂尸林。
戚容抬起头,利索地化成了本相,知道自己现在灵力没多少,只好虚张声势:
“别给本大爷玩这套,说吧你是谁,是不是寻仇来了?”
戚谷一挑眉,戚容化成本相之后说不出的好看,张牙舞爪地看着吓人,其实只不过是色厉内荏,带着几分秀气的痞帅里像一株毒。衣领却偏偏规整无比地盖住肢体,让人忍不住地想撕开。
这和他平时抱着青灯瞎想可不一样,那没有这么猝然接近的时候,没有这么多变幻莫测的情况。
总之雷师大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保住了自己的人模狗样,轻笑。
“是又如何?我猜你现在也毫无灵力,要不然做什么在这儿和我扯皮?还是乖乖听话的好。”
戚容只好惊觉这人不好忽悠,不吱声了。
他错开迎着人的目光,戚谷也不再说话了。
“得慢慢来。”他想。
戚容其实是看到了他耳朵上的耳坠,和梦里的一模一样,那东西是他的骨灰。仇家可不会留着这东西,可是他记忆里又实在连个“红颜知己”都没有,着实摸不清头脑。
最后,脑子里也就两句话
“这他妈的谁啊?”
“这他妈的什么事儿啊!”
“喂,你叫什么?”
戚谷没想到戚容会和他说话,他不确定戚容有没有什么对之前的印象,因此犹豫了一会儿
“……谷凄,稻谷的谷,凄惨的凄。”
戚容撇嘴:“这么详细干什么?我又不打算相亲。”
戚谷被这一句相亲说的戳成了个棒槌,完全不敢回。
“那你知不知道本大爷叫什么?”
“戚容……亲戚的戚,容忍的容。”
戚容可算知道了自己名字怎么写,沉默了一会儿,觉得既然这人没一把扬了自己的骨灰,那么想必是不会把他怎么样,跟着还能蹭吃蹭住,也挺划算。
“行,那你要去哪?”
戚谷不清楚戚容的想法,不明白这个人怎么忽然之间就从警惕变成了无所谓,心下疑惑,可也没太多想。
“除魔卫道。”
戚容差点没噎死,带着个恶鬼除魔卫道?有毛病吗?
他十分没好气地接:
“那我可能得换张脸,要不然我看你这遭瘟的容易被当成魔。”
戚谷知道他应该是被别人看了真容给人吓坏了,也实在不想面对一张和戚容完全不一样的脸,干脆用细娟做了个面纱给他,戚容没人的时候不爱带,就挂着,也不带上。
雷师大人再次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那人半挂着面纱的模样……犹抱琵琶半遮面,想让人一把扯掉。反正就是,很撩人。
但说是除魔卫道,他是请假下来的,这会儿还没有什么任务,只好乱走,那边拜托谢怜有任务第一时间给他,什么地方都行。谢怜不知是不是秉承着送佛送到西的原则,还真就答应了。
于是一心懵的戚容和一心心猿意马的戚谷过起了看似赶路实则乱窜,看似和谐实则各有各的龌龊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