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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满了情》惊蛰

老子的便宜儿子

最后两个人决定去山里直接开找。

没办法,初一又十五,眨眼之间从雨水过度到了惊蛰,天气日渐转暖,甚至村庄里的人逐渐以为鬼怪已经不在了,可他们依旧毫无头绪。

横竖总不能在这里干耗着,两个人只好决定深夜探荒山。

琅琊本就多山,这山又不知是什么山,陌生人进去很容易没了方向,两人又没有什么领路的,只好打起十二分精神来,片刻不敢松懈。一路上寂静无声,这两位一个是武神,一个从少年时便独当一面,都是绝世的轻功,自然轻松。

“爹爹……”

戚谷忽然出声,又不像是在和谢怜说话,更像是在喃喃自语,谢怜虽然听到了,但是却没吱声。

自从那日知晓青灯碎,戚谷经常有这种情况,忽然之间陷入回忆,嘴里也是喃喃自语地乱叫一通,什么“爹爹”“破烂哥哥”“红衣服的哥哥”“红衣服的姐姐”,叫的都是小时候的称呼,其中“爹爹”两个字最为频繁,使得谢怜看他的目光越发震惊。

那像是走火入魔的哀切,让他想起了花城化为银蝶时,他心里漫天的难过绝望。

可是这种情况下,两个人都不是没事做的时候,怎么会突然想入非非?

谢怜很聪明,立刻察觉出不对劲的地方,连忙硬着头皮打断。

“雷师大人……”

“太子殿下。”

戚谷恍然回神,他刚刚不知道为什么心口一滞,忽然回忆起那日的熊熊大火来,压抑在心口的想念便绝了堤,忽然听见呼唤,连忙抬头。

谢怜却没再说话。

戚谷一愣,便知道是自己露了马脚,走了神,立刻严肃起来。严肃了一半,他又不由自主地胡思乱想——真的是不由自主,他自己不知道为什么根本控制不住。

他忽然想到了那个鲜衣怒马的白衣少年郎不明所以得破口大骂,心下一动,总觉得那个气质和他那个品味其差的爹有一拼。

“殿下,你可还记得那日药庐中那个少年?”

谢怜疑惑:“怎么?”

戚谷知道谢怜不是特别待见戚容,因此绞尽脑汁将话含蓄了讲:

“那少年长相不算难看,可是实在是没什么口德,我只是恍惚中觉得好像有那么一丝熟悉,可又说不清来源,不知道太子殿下……”

谢怜沉默了一会儿。

谢怜自然是知道戚谷想说什么的,世界上或许能有两个人的气质完全相同,可戚容那个性子实在难得,他看了那少年,确实觉得和戚容有异曲同工之妙。他好歹从小认识戚容,当然反应更快。

听他不言语,戚谷不好自讨没趣,正想办法换个方法套话,谢怜却好像刚反应过来似的开口了。

“一模一样。”

戚谷骤然抬头。

“虽然长的风马牛不相及,可那气质像是……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其实他想说是一个娘生的,但不太雅,便临时改了口,又道。

“可是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我知道。”

戚谷听明白了弦外之音,那人不可能是戚容。

谢怜转头看他,戚谷对上谢怜的眼睛,一哂。

“我们做了禁制,有鬼气的话不可能不知道,戚容就算是四大害之一,可也终究不是个绝,哪有那么容易隐藏自己的鬼气,况且……”

说到这里,戚谷却不说了,也是实在说不下去了。

况且那个少年被捡的时间和青灯碎的时间,对不上。

只不过是他不死心罢了。

谢怜听出了弦外之音,又复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不吱声了。

约摸又过了一个时辰,午夜莅临,两个人终于察觉到了一丝鬼气。

那鬼气说不出的虚弱,根据灵文殿,这丈夫比妻子强,乃是个“凶”,可鬼气好像比妻子弱,更像是刻意收敛过的。

两个人对视一眼,心生疑惑,好端端的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他们两个敛了气息,干什么这么小心翼翼的?

然后这疑惑在他们找到了那只鬼之后更深了。

他蜷缩在一个山洞里,看到两个人以后近乎惊慌失措,脸上满是惊恐。

然后两个人甚至没怎么费力气,就把这件事情交代清楚,夫妻相认,执念尽消。

谢怜这个时候询问那男鬼为何如此惊慌,男鬼立刻哆嗦了一下,说话都结巴了。

原来是他十五那天准备出去的时候遇到一个法力透支的鬼,正打算捡漏,可那只鬼居然不好对付的很,两只鬼打了半天,那鬼忽然暴起,灵力四溢,单凭鬼气就娄晕了他,他只好连滚带爬地跑路,这才逃过一劫,待了两天想出去,可是谁知那鬼气又是扑面而来,他只好又滚了回来,一躲躲了一个月。

谢怜听了之后没有说什么,转移了话题,只是双手合十冲那夫妻颔首:

“想必两位也算是魂归故里了。”

两只鬼消散后,谢怜面色凝重,便要将这事转告灵文,却被戚谷拦下了,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戚谷请求他不要声张,谢怜本想反对,却撞进了戚谷的眼神里。

那眼神分明写着悲伤和请求,谢怜鬼使神差地就答应了。

雷师殿

戚谷其实还有一个疑惑,他进了山就一直烦躁得很,可是感觉到了鬼气倒平静了,为什么?

谢怜要通灵时,戚谷几乎是本能地想反对,他不是胡闹的人,为什么会这样?

这些事像一个个碎片,好像有联系,又好像没有。

他看到了少年,青灯碎,可是不对,因果关系不对,时间顺序不对。

他抱着灯,脑子里不断浮现疑惑。

青灯为什么会碎?它好好的待了四五百年,怎么就碎了?

忽然,一切都好像褪去了颜色,他忽然想到了补青灯时候的头重脚轻,太子殿下那句“魂归故里”。

魂归故里……如果戚容回来了,也会回到家吗?

家……仙乐国,仙乐国又在哪里?他只知道皇级观……皇级观在哪?太苍山……太苍山……

戚谷忽然一愣。

太苍山……在琅琊!不就是他们今天爬的那个吗?!

为什么那个鬼会那么害怕?他是凶,什么鬼气能掀了他?为什么那鬼气的主人又没了踪影?只是来吓唬人?

为什么青灯会碎?那青灯里面装着魂魄,可不轻啊!而且他小时候磕磕绊绊,摔的次数太多了,它碎过吗?他补好之后没了东西才轻……那到底是风吹打了青灯魂魄跑了出去,还是本来就跑了,因为见了风头重脚轻才打的?因为没了魂魄才碎的?

花城因爱成绝,贺玄因仇,白无相因怨,可一只懵懂近绝,在绝境中心乱如麻一心向生,会不会就成绝了呢?

然后透支,被捡回。

一只绝,想把自己隐瞒的天衣无缝,不是太简单了吗?

还有心里的悸动……

成绝那一瞬间爆发的鬼气很有可能飘忽不散,只是他们进去的太晚,差不多没了。可是总会有那么蛛丝马迹,只有遇到另一个人的鬼气才压了下去。可为什么碰到戚容的鬼气他会悸动?他可不信什么心有灵犀。

而且说是悸动……更像是……共鸣。

戚容将死之际,除了护下他,还塞给他一个玉佩,他原本以为是他之前的东西,可是一定是这样吗?

他拿出了那个玉佩,那玉佩被他保存晚好,这时却被他强加法力,裂开了,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是一对耳坠。

材质和谢怜脖子上的一模一样。

骨灰,是戚容的骨灰。

他忽然想起那白衣少年,那和戚容一模一样的气质。

雷师大人连轴转了这么多天,可却觉得这是自己四五百年最开心的时候。

鬼市

谢怜虽然聪明,可到底一没有抱四五百年青灯,二没有戚容骨灰,纵然怀疑也觉得因果有问题,刚答应了雷师不要声张,人家雷师倒好,没给他喘息的功夫,直接申请下凡……溜达。

而且人家还说了最多一年,又没什么出格的地方,谢怜也不好不答应。

戚谷独自一人在鬼市外,抱着那空着的灯,眼眸里装得下璀璨星河。然后他盈着笑低头,在那早已经没了什么用的灯上烙下一吻,虔诚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