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品手上捧着一杯白开水,杯盖数显标示水温三十五摄氏度,他的眼睛就开始有点谜一样的湿润,三十五摄氏度,多好的温度,虽然已经是二十多年,血与火的洗礼却仍然仿佛在眼前。
如果不是必要,他希望永远也不要出现在那里,那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如果说在地狱只有煎熬,那么那个地方比地狱更让人想死,每一寸土地都有给屠村后留下的尸体,因为气温高,屠夫们每抢掠一个地方,别说填埋,连火都不愿意烧一把。
热风中混杂着腐尸的臭味中人欲呕……
污染的食水,连植物都是有毒的,当那个男人,带着另四人团队从万里之外到了这气候恶劣,高温烤人的地方,刚与丑国另外四人会合在一起,正准备进入该国政府大院的时候,原来的政府军一下子成了叛军,那是何等巨大的讽刺?
那个年代,依靠砖头一样大的卫星通讯设备,开始尚能联系上总部,然而高温与地貌影响下,时常处于弱信号区耗电极大,在第三天终于断开了通信。
出发前,五人的父母站在五米之外,看着稚气尤存的孩子,心中感慨却忍住不做任何表示。
那个男人跨出一步,敬了标准的军礼:“我会将他们活着带回来!”
当一共九人降落在新国的时候,无品才真正明白这承诺是如何的沉重。
九人,总重量不到八百斤,以至一架普通武直就载回众人。
那是什么环境?如果不是看到一具具深色的尸体,无品差点以为穿越回抗日战场,人类对同类的狠毒能够如此无下限,每到一个村落都能再次刷新他们的愤怒,而愤怒之后则是巨大的绝望,那种又大又厚的防化服在热风下看着好象能挡住高温,然而从内散发的汗水在紧张与饥渴下几乎将靴子灌满,一面没有食水补给,一面又大汗淋漓,这已经不是煎与熬,而是随时面临脱水状态。
每一步都如同一千米那么遥远,每一步都如同推着万吨重物前行,高山,长满了两米多高的棕榈和高矮不一的芒果树,可惜在高温之下,连叶子都象烤焦了一样。
这个曾经的南部非洲最富庶的地方,在肆意开发之下,荒漠化比水慢过的速度更快地攀升。
人性的悲劣在环境变化之下毫不羞耻地呈现在世人面前。
如果说丛林还有食物链的分级,在这里却是同类相残,很多时候仅仅因为一只芒果就能让人拔刀相向,而另一个标榜自己为世界灯塔的丑恶种群则为控制那里的能源而推波助澜。
当一个傀儡政府不听话,一天之间就可能会换新人。
两组来自不同国家的人,飞机刚停在政府门口空地上,已经易帜。新的政府人员还不懂如何与他们交流,也懒得与他们交流,如同所有暴富的人一样,再装得温文尔雅也掩盖不了那志得意满,接待这些来自两个不同国家不一样皮肤的武装人员?门都没有,他们才刚刚与另一帮白人联手推翻了旧政府呢。
九人两架飞机,从边境飞过来,油已经无法够飞回边境,当丑国领队以古怪的语种与一个警卫样的人交流以图得到点飞机油离开的时候,那警卫样的人不止变脸还拔枪顶住他的头用纯正的英语让马上滚蛋。
这位父辈来自腐国的丑国人约瀚,铁青着脸,与三个队友交流了几句,问无品是一起走还是分开走?约瀚把无品当成领队了。
那个男人靠近警卫样的人,叽哩哇啦了几句,警卫样的人匆匆跑到附近一房间,拿了一张纸与铅笔,就着墙壁在上面大致画了一个地图,男人将一把当地钞票偷偷塞进警卫的手里,警卫堆满笑容,做了个友好的动作指向后山。
那个男人甚至没有和两组人说多一句话,从飞机上扛起武装直接走向后山。
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约瀚在后来问他是如何问到从后山走的?他说在边境准备的当地货币有了点小用,贫穷是一种原罪,穷凶则极恶,只要有利益别说问个路,就是让他把自己卖了也可能不会犹豫。
那为什么我问他拿点油都不给?也会给钱的啊。
无品逗约瀚:油钱比飞机哪个更值钱?
九人一路急行,在进入第一个森林的时候,能听到政府那里突然有猛烈的交火声,冲天浓烟滚滚而起,估计新的叛军又夺取了控制权。
这是第一天,没有真正经历过战争场面的无品居然没有恐慌不安,反而感觉好玩。
那个男人喝了一口水:“我们需要穿过两个森林,十二个村庄才能到达边境,理论上如果没有受阻,大概三天能到,可惜的是,这里没有理论,因为所有理论都可能被现实打碎,那么万一超过三天无法到达边境,首先会面临食物补给的问题,因此从现在开始需要节约食物,尤其是饮水,这地方温度太高,容易消耗饮水,一定要控制行进频率,减少出汗,暂时不需要穿上防化服。小队合二为一,暂时由我指挥,直至到达边境为止,我的代号是十一。”
无品在后来的二十多年慢慢回忆,好象就是那一次,下指挥时说最多话的一次。
十一转头对约瀚说:“至于你们,如果不愿意同行,可以另找出路,这份简单的地图请抄一份。”
约瀚没有接地图:“同行就同行,不过要我来指挥。”
十一看了约瀚一眼,不再说话,定了个方向开始行进。约瀚习惯地耸耸肩,不情不愿地跟了上去。
一行九人兴趣十分,想着就当郊游一样,甚至有个丑国士兵还吹着轻快的口哨,几欲手舞足蹈。
欢笑在傍晚他们到达第一个村庄的时候戛然而止,几间草木搭建的房子前空地上几具尸首奇形怪状摆在地上。
无品后来写的日记:这是我们第一次看到因为战争来死的平民。除了十一,八个人将吃进的食物全吐光。我第一次有了恐惧与绝望感。约瀚说要把这些都烧掉不然会引起疫情。然而十一制止了,他说如果点火一定会引来附近的武装力量。
约瀚大义凛然地说:“就是一些乌合之众,有什么可怕的?”
十一看着约瀚:“上午在政府门口,你没看到你们的人?那先进的装备可不比你身上背的差,我们才离开不久就再次有冲突,如果他们就在附近,会和我们友好握手还是刀兵相见?”
约瀚大声抗议:“让这些百姓曝尸是不人道也是不符合防疫要求的!”
十一走近约瀚:“收起你那见鬼的伪善,我承诺过要带他们活着回家,就一定要做到!”
九人快速穿过小村庄,好象很幸运,他们来到了一条三级路段,路边居然还修有排水沟,这应该是最早第一条华国援建的公路了。
援建该公路的时候还有个让人气愤的冲突,丑国说华国是小恩小惠,收买人心,大家不要信,为了你们以后能独立自主,你们应该阻拦他们修路,谁参与阻拦我们还会友好地分发一些误工费给大家……
十一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手一按,直接将无品按倒在公路边,“呯嗞”一声响,比国制造的狙击枪子弹穿过无品刚站着的后背那颗小芒果树中,直接将芒果树击断两段。
小组成员战术素养还算可以,几乎在枪响的同时全部直挺地倒伏在地面。
约瀚低声用英文骂了一句粗口,不望顺口低叫一句敌袭。
天已全黑,远处黑黝黝,那子弹轨迹来的地方说明就在公路前方有狙击手埋伏,而且很可能有热成像仪。
自从1940年热成像仪投入量产之后,百分之七十用于战争场景,不仅仅丑国等突击部队是标配,很多小型武装力量也能用钱买到,不过要说培养一个神枪手就不是穷武装能完成的事情,因此这个枪手几乎可肯定不是普通叛军。
十一做了三个战术动作,手下四人快速散开,丑国四个则还在贴地不动。
没有通讯设备,是他们的短板,如果不是大家比较近,手势也难看清楚。
“距离八百九十米,只有一人,估计是阻拦另外武装力量进村的。”十一低声说,约瀚这次没有要求用英语说话,有点舌头短的样子用汉语问:“怎么办?”
“敲掉或者等待,不过如果他们有热成像仪,等待会变成灾难。”
无品滚动一下,靠近十一:“大佬,不要冲在前面,我爸说,即使死,也要我死在前面,这是我们家族的宿命!”说话间,原来懒洋洋的无厘头一下子变得正气凛然起来。
十一碰碰无品的后背:“谁都不会有事!”
说话间,十一已经扭头向后如猿似猴跃上路边的山崖。
约瀚目瞪口呆:“这是华国功夫?”
十一手中苏式长枪探出,但听两声子弹破空之声响,他面前的石块溅起一堆碎石,还有他手上枪管火光一闪,与此同时人从石崖后翻滚而出,瞬间回到公路边贴地卧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