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瀚作梦都没想到经过二十多年,会以这样的情形进入华国。
他摸了摸口角那不符合常理的酒窝,思绪回到那个燥热又满是尸臭味的地方……
在十一先生跳跃与开枪的那一连串动作之后,第一个狙击手没有丝毫本领躲过死神的眷恋,没有狙击手的远程狙击,这个地方几乎没有那一个武装力量是他们九个人的对手,很顺利地,他们在第三天占据了一个还有半桶水的地方,可惜没有人敢喝,如果说连蚂蚁都让那些饿疯的村民与屠村者抓光抢光来吃,有什么理由能留下那么大的半桶水?
人的心理是很古怪的存在,当饿的时候,看到食物会更感觉饿,渴的时候,看到水会更渴,恨不得马上就要吃喝后才能放下那挠心的欲望。
因为有了第一村庄的前车之鉴,他们试着减少夜晚急行的时间,但也因此无法按照手绘地图前行,不得不绕过一些争议村落,然后在每一次经过无人村落,都仿佛在经过地狱的边缘,过高的气温将死人的肚皮晒得鼓开裂炸,如果想着点火烧了,却如同原野上的食腐动物嗅到血腥一样,很快会将各路武装力量引来。
原来以为三天就能急行军到达边境的计划在第四天变成了遥遥无期。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超过三十个武装力量将所有前行边境的路线全部封锁起来,本来互相对抗的力量好象一晚之间一致对外,就为了阻止九人小组离开。
臭味在飘荡的热风中向九人小组扑面而来,按防疫守则,他们强迫自己穿起厚重的防化服,汗水不争气地向靴子流下……
即使他们再减少进食与饮水,在第七天终于将最后的储备用光。
这个时候,他们不仅没能靠近边境,反而在躲避中几乎原路返回,却发现曾经经过的村落都已被火烧光,却更增加了腐肉烧焦的恶臭。
时间调皮地与他们开了个鬼打墙一样的玩笑,饥渴交加的第八天晚上,他们回到第一次遭遇狙击的那段公路上,公路边那稍显宽大的排水沟在微弱星光下咧着无奈的嘴巴苦笑。
约瀚低声诅咒了一句,走到路边找了块稍大的石块坐下,忍不住烟瘾还是脱下防化面罩点了根烟放嘴里深吸了一口。
卟的一声传来,一颗左轮手枪子弹小心地穿过约瀚左脸再从右脸洞穿而出,距离他五米的地方有个瘦小身影一闪欲退……
这九个人多少都能算是精英了,在如此近距离危机来临居然没有感觉,只有一个原因,太疲劳了,人在疲倦与饥饿的时候通常反应会走极端,一个是过激放大感觉,一个是明显降低感知。
约瀚应激反应还没恢复,眼看着那瘦子人影即将消失,十一甩出一把苏式长匕首将那人影钉在路边石壁上。
丑国有个习惯,执行特殊任务时急救包标配强效快速止痛剂。在这时倒是很快派上用场了。
这个年代,虽然抗生素不廉价,但好歹也属于标配之一,遗憾的是对穿的伤口还是发炎了,在后来的两天约瀚体温时高时低,十一找了些带刺植物嫩叶捏碎给他包扎上。
教大家在凌晨的时候从芒果树那刺孔接点涩涩的水来解渴,至少是没有毒的。
在第十三天的时候,约瀚喘着气:“真不想留在这鬼地方,我的爱人一定在念叨我了。”数天的反复发烧,让约瀚时不时迷糊,九人小分队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到处有追兵无食水补给的孤兵,这天,有太阳,把整个光禿的山头晒成赤红,没有树叶遮挡的山头是孤兵的大忌。
发烧之下的约瀚好几次要求留下断后,十一不留任何情面:“断后?哪是后?哪是前?就你?”
约瀚的发烧在十一找到一颗山辣椒将叶子揉碎敷在脚底同时在一个村落发现草堆里那军用水壶的食水喝下后出了一次汗终于退烧。
也许是约瀚那向好进化的混合基因,也许是十一选用的草皮草叶,在一个月不到的时间,约瀚的脸已经长出两个酒窝。
九人小组在小面积活动,始终突破不了边境封锁线,奇怪的是,那些联合的武装力量好象也只想将他们困死。这样的状态令他们有机会在各个有炊烟的村落寻找到一些食物与饮用水。
然而每当他们要向边境靠近就一定受到阻击。
附近村落几乎都给摧毁,他们寻找食物与水的范围不得不拓宽,天公不作美,居然两个月都没有下过一场雨,水源除了村落已污染的水井,根本无从发现过水库水塘。
九个人从充满强悍到类似当地人到变成野人,只需要不到三个月。他们的自我平衡力已经越来越差,风声鹤唳的感觉经常出现。
约瀚已经成了一个跟屁虫,只要十一的一个动作一个眼神他都能读懂,他成了一个最好的执行者。
他对维京人的历史有深入研究过,曾经因为围城而不得不将老弱病残当食物,好多次他想说就让自己成为食物,应该能让大家捱上好多天。
感谢所有信仰,让我遇上了十一先生,即使我的年纪大,还是要以绅士的名义起誓,他是我的新信仰,是我永远的先生!只要我还活着,我这命就是他的,约瀚一次又一次给自己重复着信令。
这个腐国的移二代,当大不列颠已经落下帷幕,当一个依靠欺骗与巧取豪夺变得强大的国家肆意侵略之后,他的父亲带着怀孕的母亲和巨大的财富来到了另一个犯罪基因国度,在这个国度他略带傲慢地宣誓效忠这个没有历史的国家。
然而这个连基本道德底线都没有的种族通过增加与修改多如牛毛的法律条文,将那一代移民者的财富分摊尽才罢手。
老约瀚与妻子在悲愤与后悔中早早埋骨底城,约瀚在之后的二十年,看着这个曾经的繁华都市变成犯罪天堂。
如同所有被剥夺财富的移二代一样,约瀚被强行应征入伍,挑选特训,然后就是正常不变的派出海外,以伪善的正义为幌子干着杀戮营生。
至于死活,那大多只能听天由命,因为这样一个丑陋的国家,自身的短柄与犯罪基因决定了时刻充满危机感,由此各种秘密部门林立,四处为所欲为,到处坏事做尽。海外执行任务时因之经常有误伤友军的情形发生。
比如这次,他们一面派人扶持傀儡政府,一面派人维和,时时做着贼喊捉贼的行径。
如果说约瀚小的时候,看着父母气怒交加之后郁郁寡欢而亡,还不足以对丑国的罪恶有认知,那么这次地狱之行则让他对丑国的真实一面看到纤毫毕露。
当他们在一次次死亡瞬间挣扎,一次次在饥渴中停步,耳边总能听到十一那略带低沉的声音:活下去,前面就是出路!
终于在无数次反复进退之后,九人小组再一次回到原点,最初降落的政府门口,剩下的两架飞机孤零零地在风吹日晒之下安然嘲笑着空荡荡的政府。
感谢匆忙而来匆忙而去,你方唱罢我登场的叛军与政府军,没有来得及将飞机炸毁就已经搬到新的战场。
九人小组在政府办公楼后两公里的地下军需库找到了一桶燃油,那标示着熊国标志的燃油让九人小组经历了地狱到天堂的狂喜。
两个小时之后,瘦小减磅的九人小组终于飞离地狱范围,回到边境缓冲区。
之后第三天,另一架标准小空客将九人小组以平民的装扮飞达新国,进入医院,当所有人都以为已经死里逃生的时候,才发现,新的危机如影随形。
九人小组在与丑国派出的清道夫多次对决之后,不得不躲进新国最有名的怡红院街。
直到十一联系当地的友好人士从海上转道宝岛再经维港上岸从圳港入华国才终于摆脱追杀。
又再三个月之后,混乱之地暂时在多国圈协之下宣布停火,地盘一分为二,各自管辖,其一与丑国合作铺设油管将地下石油源源不断灌装换钱,逐渐解决温饱,因之丑国以圣人自居,处处标榜自己的大义。同年,约瀚正常程序回丑国,官至某全球恶名第一的部门亚洲区第三把手,为避嫌疑自此与十一再无公开联系。
世上事情,处处充满意外与惊喜,约瀚以为,自己的一生将终老在丑国某地,又或者如同所有类似罪恶部门的人一样,最后死在自己人手中,然而就在这一天,他接到了更高一层的命令,马上亲往华国,不惜一切代价在最短时间将华国陈一品带回或清理掉。
约瀚踏上华国土地的第一分钟,却让十一的人手发现,于是在某个平静的小餐馆,这个酒窝男人与那个从容的男人基情满满朗声大笑。
十一将手中粗瓷碗内的开水一饮而尽:“上次佛国红蓝之争,感谢你安排人手解决了问题。”
约瀚学着他的样子也是饮完手上碗内水:“有水饮,实在是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