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谢…”
谢她的用心,也谢她的苦心。

“你每回说谢谢,不觉很见外吗?”
送花也谢;写情诗也谢;赠衣裳又谢,谢个没完没了。
她做这些,可不是为了他的道谢。

“你喜欢吗?”

“喜欢。”
他诚实回答,发自内心。

“但下回别再麻烦了,我不缺衣裳。”

“你不缺衣裳,但缺合适的衣服。”
她话说得既直且毒,眼神好气又好笑的睨着他。

“无须特别为我,而劳心这么做,我已答应你的追求,自是不会食言。”
媚儿皱起眉。
他的话,扎了她的心。
是因为,他让她觉得自己好罪恶,用意不良,所以她的良知,正隐隐作痛?

“无双?”
他察觉他的反常,投以关怀目光。

“没什么…”
她摇头。
总不能说我的良心作崇吧?
蓦地,那股刺痛扩散了出去,震颤了她的手臂,再到手腕、手指∽
不对劲。
疼痛的部位已经不单单是胸口,仿佛浑身遭到蛩噬,既麻又刺。
这回,蒲牢清楚看见,她脸色转白,额上一片汗涔涔,不用废言多问,也知道她正处于剧烈痛苦之中。

“无双?”
他探出手扶住她。
她冷得像块冰,身躯因忍受痛楚而隐隐颤抖。
骨髓深处,波波涌来的痛,如潮似浪,尖锐、厉冷,一阵刚退,一波又袭来。
她不知晓这次发作是何滋味,但她很肯定这痛,她尝过,她熟悉!
是了…融筋蚀骨。
怎会在此时发作?
何须意外,它一直存在,自始至终,蛰伏着、潜藏着,等待时机,要将她蚕食殆尽!
日前,金鲡银鲡忙于制衣时,她便暗感不适,但当时以为是郁闷,以为是自我嫌恶而致,并未多加在意,岂料∽
上一回,它夺去了她的腿,这一回,它又要害她失去什么?
双手?视觉?听觉?嗅觉?
还是…复仇的机会?
若死去了,她那有颜面下去见族亲。

“无双∽”
蒲牢不敢迟疑,当下抱起她,直奔药居。
千万…别是他想的状况,最糟糕的状况。
她,毒发了。

“如何?”
以最迅之速抵达药居,他问向魟医,魟医脸色凝重。
魟医取来一只螅管,管身填满浓药,胀得饱圆如球,螅口靠近媚儿的腕脉,螅头立刻吮住,咬破肤肉,缓缓地注入浓药。
蒲牢静目肃穆,看着螅身变化,药液越少,她的神色亦渐渐松懈。
来药居的途中,她痛到放声惨叫,用他从未听闻的凄厉,嘶扯着喉,声破、嗓哑,他不得不出手击昏她。
失去意识,总好过清醒地承受痛苦。

“之前的药效,似乎…逐渐抗衡不了融筋蚀骨的毒性,得再加重药。”
魟医难得严肃。

“你不能解吗?”

“…属下尽力了,以为方子可行,确实刚开始有,看起来也有成效,但药性却日益减弱,属下百思不得其解。”

“恐怕不是药性减弱,而是…毒性增强了。”

“这融筋蚀骨着实棘手。”
魟医摇头叹气。
蒲牢望向媚儿,她长睫闭合,眼窝淡黑,吐纳尚算平稳,唇色仍白。
他按捺着想伸手过去,碰触她脸颊的冲动,生怕自己拿捏不好力道,会碰碎她。

“不知小姐何才能醒,还是交由我们来看顾吧。”
金鲡与银鲡在一旁伫守已久。
蒲牢没动,维持同一姿势,凝觑她,眼眸眨都不愿眨。
金鲡银鲡两人又唤了一次,他才缓而轻地轻吁出一口气。

“好好照顾她。魟医,你与我来,有件事想请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