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去带她过来喝药。”
带,是美化后的用语。
若是如此平和的一个字,接下来便不会传来女子的斥喝,慌且急乱。

“睚眦你放我下来!谁准你随意闯、闯进我的房里?金鲡、银鲡!过来帮我!”
媚儿被打横抱着,双臂越过睚眦的肩,使劲伸向后侧,要鱼女出手将她救回。
偏偏鱼女们不敢插手、不能喝止龙太子,只能慌张看着,紧跟在后头。

“喝药的时辰到了。”

“我不喝药!那种无用的药,喝再多,又有什么帮助?”

“不喝药,自然不会有帮助。”
他仍耐心回她。
即便睚眦不记得九儿,但潜意识里仍旧爱护着她。

“我喝了一个月,还不够吗?”
她仰着头,娇颜噙嗔,怒视他。
他颚似峰棱,坚毅方正,对她的瞪视视若无睹。

“再试一个月。”
长阶不过百级,他腿长步伐大,几次履动,已将她带至药居。
魟医已不见踪影,大抵是怕又遭她斥责医术不精,干脆遁逃了。

“怕是再试三个月,也毫无效用!”
媚儿哼道,端出冷漠神情,却隐隐可见眉心之间的担忧。
睚眦似有察觉,也不点破。

“不试,岂知有无效用?使小性子对你的腿伤无所助益。”
他顺势将手边那碟梅,推递过去。

“药苦,配些酸梅吃,是小九给的。”
睚眦像在逗戏娃儿般,充满耐性,声软带笑,续道。

“他怕苦,以前每回吃药,总是闹脾气,为此,惊蛰寻来好些东西,一样一样试,哄着、骗着、好声商量着,才终于找到这种梅,滋味甜酸,减去药的苦味,让小九心甘情愿,一口药配一颗梅,将药汤喝完,之后再也离不开这酸梅,当零嘴吃。”

“惊蛰?”
好耳熟,媚儿努力想着,一张面容猛地跃入脑海,教她惊呼,难以置信。

“是那只…恶名照彰的公海蜇吗?”

“就是那只公海蜇。”

“他会做那种事?”
替不喝药的倔小孩,寻来配药的食物,还好脾气哄着、骗着、商量着?
那种婆妈行径,发生在孤高傲骄的惊蛰身上?
难以置信,不可思议,一定是骗人的。

“他总是宠着小九。”
也只宠小九。

“尝尝。”
他叉起一颗酸梅,递予她。
媚儿张嘴吞下,梅一入口,清甜及酸香蜂拥而上,口内生津不止,这是女孩儿都喜爱的味道,她也不例外。
梅籽精心剔除,梅肉破开,腌渍更加入味,不知不觉间,媚儿吃梅配药,倒也忘了药的苦涩,将药汁喝个见底。

“说来,还是惊蛰厉害,找出这种酸梅,让不爱吃药的孩子,全给折服。”
睚眦笑她与小九,真是颇为相像。

“你自己还不是一样?喝药配梅子。”
还好意思暗指她是孩子。
媚儿的顶嘴,乍然一止。
他,也在喝药?
生病了吗?
不,这人看来身强力壮、脸色甚好,不像患病之人。
八成是补药。
*

“你很喜欢俗…嗯,华丽的衣着。”
总觉…与他的狂暴个性不相符,强烈的违和。

“很鲜艳华丽吗?”
睚眦反问,举袖,自我审视,一脸毫无自觉。

“世上所有颜色,全穿上身了。”
何止华丽,根本就是…难以言喻。
换成是她,要穿上这种华裳,得有强大勇气,以及无畏人言的厚脸皮。
睚眦指腹轻抚,袖口间多娇的花团锦簇,各色绣花飞鸟,于衣料上,争奇斗艳、栩栩如生。
瞧他的笑容,似乎对她的论点并不苟同,媚儿唇角一撇,再补刀。

“孔雀鳐怕也自叹不如。”
孔雀鳐,堪称海族中,色最鲜、彩最艳,鱼尾胜过雄孔雀之羽,游拂时,尾如长虹,拖曳流光,在海中划开道道璀璨。

“是吗?”
还敢问她,是吗?
她才想问,不是吗?
难不成,这一袭衣裳之于他,算是朴素?他尚有更花俏、更惊人的,没穿出来见人?

“别人让我穿的,我倒没注意这些。”

(睚眦睚眦!你长得这么俊俏,干脆以后每天都穿花衣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