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都说不用我们管啦。”
干嘛这麽热心?这等良善,六龙子便无。

“再怎麽说,也是远房表妹。”

“这一表,表得可远了。”
族谱要算好久,才算得出彼此辈分关系。

“举手之劳罢了,无双,坐稳了。”
八龙子交代完,手一抬,沉重的螺轿,在他掌中轻似鸿羽。
他抬举起来,扛上肩头,彷佛那不过是袋乾草。
轿内发出惊呼,小且短促,仅仅一声,很快咬住唇,忍下示弱的怯叫,但没忍住嘀咕,八龙子听见。

“叫人坐稳,却不给人反应时间,说抬就抬,怎可能不吓到…”
不似先前气焰嚣张,不得理也不饶人,她的咕哝细小、绵软,带点埋怨,又不是真的动气,听来…倒颇像娇嗔。

“那可真抱歉了。”
八龙子为此致歉。

“…你听到了?”
不见娇面,也能听出她一怔,别扭。

“螺壳薄,我又靠得近,听得很清楚。”
他跟她相隔薄薄螺壳,轿内动静,一点也不隐私。
所以,此刻她冒出的那声啧,他也听见罗。
很好!就要这种效果。
壮硕的臂膀裹在袍里,裹不住他一身劲力,连轿带人扛了就走,不闻他喊重,也不见吃力颠簸。
轿身平平当当,比海兽拉曳时更加牢稳。
就连六龙子大剌剌的坐上螺轿轿顶,成为累赘,让八龙子一并扛着,亦不构成阻碍。

“八弟,你真是太闲了。”
六龙子跷脚,坐姿懒逸。

“今天确实不忙。”
八龙子笑颔首,不将六龙子的嘲弄当一回事。

“她又没求我们帮忙。”
六龙子不在乎被无双听见,当她不存在。

“是我自己多事。”

“她虽是表妹,可我们都不熟。”
压根不用多加照顾,况且她给人的感觉,也不是讨人怜爱的妹子。

“药居不远,几步路就到了,熟与不熟无关紧要。”

“八弟,你干嘛这麽好说话…这样很容易被欺负。”
人最爱挑软柿子吃了,蒲牢就属软柿子,心软,耳根子软,徒有一身肌肉硬。

“六哥,你多虑了。”
哪来这麽多联想?
饕餮拆了颗糖,卷入口中,糖饴硬香,却甜不了他嘴。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龙善…被当成驮兽,还没见有谁诚心道谢。”
他就是说给轿内人听!
还不快跟他八弟说谢?想白白让人做苦力,扛着她进城吗?
他自己也未反省,他坐在轿顶上,同属此类。

“……”

(吃货,你给我等着!)
轿里没传出半点动静,倒是两名鱼女不住道谢。

“不用多礼,药居就在前头。”
蒲牢脚程颇快,不费多少时间、不掉半滴汗水,便将螺轿抬到目的地。
放下螺轿,八龙子问上一句。

“需要帮忙,抱你进屋里去吗?”

“不要!”
拒绝的又快又笃定,生怕回答得迟些,他就会强行打开螺轿,抱她出来。

“那,你们照顾好自家主子。”
他也不强人所难,抬头见六龙子仍坐在轿顶,一副没想要走的神态,出声唤他。

“六哥,走吧。”

“再等会,我想看看她扭捏什麽?”
饕餮摆明想等在这儿,要盯着媚儿瞧,瞧她故弄啥玄虚。
死都不愿下轿,嗯——真有趣,哪能此时走,一定要留下来看!
八龙子怎会不知他的心思。
心眼真坏,明知表妹介意,也不回避,非得踩在人家痛处上,六哥这恶习,怎麽就是改不掉?

“六哥,听说老三刚回来,带了好多陆地食物,你不去,我就自己去了。”
说完,还当真走了。
轿里,媚儿不动如山,没有离开迹象,另一边的蒲牢,渐行渐远,似乎,象徵着陆地食物,也离他远去。
与食物一秤,无双连颗蒜也不是,没空理她!

“八弟等等我!我一块儿去!”
饕餮麻利一跃,连忙追去,怕迟了,便嚐不到美食。
直至两名龙子离远,远到不见身影,螺轿的小门缓缓开启。
轿内探出柔荑,纤实、修长,并非一双不沾阳春水之手。

“走远了吗?”
鱼女见状,忙不迭上前,伸手搀扶,一人一边,扶出她。

“是,已瞧不着踪影。”
鱼女答道。
原主无双既瘦也高,身裹蓝鲛绡,剪裁俐落,偏似男装,领口缀上金色海绒毛,在海潮拂撩下轻曳,如暖风吹过。

(睚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