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阮清辞收了弓,便无意再看场中热闹。
顾锦朝与陈彦允上场相较的景致,她未曾多看,只轻提马缰,缓缓退至场边。
晚禾早已候在树下,怀里揣着一团毛茸茸的雪白,见她过来,连忙上前扶住马身,将怀中猫儿递出。
元宝慵懒蜷着,软毛蓬松,眯着眼半点不怕生。
阮清辞伸手拢住猫身,指尖拂过它温软的绒毛,唇角微弯,问道。
阮清辞“今日怎的把元宝带来了?往日你出门,不最爱的是橘叶子么”
“小姐别提了,原先是预备带橘叶子来陪您解闷的,谁知一早便被世子带进宫里去了,奴婢没得选,只能抱了元宝过来。”
阮清辞“倒是可惜,元宝素来懒散贪睡,性子懒怠,这般热闹的游春场地,的确委屈它了”
话音轻落,她正垂眸逗着怀中小猫,周遭融融春意、喧闹笑语犹在耳畔。
可下一瞬——
远处骤然传来一阵整齐沉肃的马蹄声。
方才尚且和煦热闹的芳堤,刹那间一静。
人群下意识转头退让,笑语声戛然而止。
一道冷厉威严的高声穿透人群:
“刑道司办案,闲杂人等尽数退避!”
阮清辞抱着猫儿的指尖微顿。
她抬眼,透过层层退让的人群,望向大道尽头。

乌色官服策马而来,黑衣肃冷,队伍森严整齐。
而那最前方勒马而立、身姿孤挺的少年,一身肃杀气场碾压全场。
是叶限。
他目光沉沉扫过全场,淡漠、威严,不带半分私情。
纵使视线扫过场边人群,掠过马侧抱着白猫的阮清辞,也未有半分停顿。
阮清辞抱着元宝的手指轻轻收紧。
怀中小猫似也感知到周遭凛冽,不再慵懒蹭蹭,乖乖蜷成一团,屏住了声响。
叶限薄唇微启,不看任何人,只沉声传令:
叶限“李先槐。”

“属下在!”
李先槐拱手待命。
叶限“把人拿下,尽数带回刑道司问话,逐一盘查,不得遗漏一人。”
话音落地,不容众人辩驳,身后刑道司侍卫立刻应声而动,动作迅捷利落,齐刷刷涌向堤边看台,原本观望比试的宾客瞬间哗然,慌乱后退,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人群骚动之间,一道青色身影骤然冲出。
薛清岚面色愠怒,几步奔至叶限马前,仰头望着高高在上的少年,眼底满是愤然,高声质问:
“叶限!今日是京中春日游宴,文武百官家眷齐聚于此,一派风雅盛景,你为何偏偏在此处抓人?无端惊扰众人,是何用意!”
马背上的叶限神色未动,对身前气急败坏的薛清岚,竟是连一丝余光都吝啬给予,仿若耳畔质问不过是聒噪风声,不值一顾。
薛清岚素来心高气傲,何时受过这般全然的漠视?
怒火瞬间冲上头顶,手腕骤然一翻,手中的刀破空而出,转瞬之间,刀尖便死死抵住了叶限的脖颈侧方。
所有人瞬间屏息,连慌乱的人群都骤然定格,无人敢出声。
刑道司侍卫齐齐拔刀上前,杀气骤起,却碍于刀刃抵着世子脖颈,不敢轻举妄动。
阮清辞轻轻将怀中元宝递给身侧的晚禾,抬手之际,腰间佩剑倏然出鞘半寸。
她步履平稳,瞬息便至两人身侧,手腕灵巧一转,剑锋精准对上薛清岚的刀。
“铮——”
清脆金铁交鸣之声骤然炸响。
力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稳稳借力一挑、一隔。
阮清辞“刑道司办案,自有律法章程”
阮清辞“当众胁官已是逾矩”
而全程马背上故意装作没看见阮清辞的少年,终于垂眸落向了她的身上。
阮清辞始终垂着半寸眼睫,未曾抬眸与他对视。
片刻的凝望,像是无声的对峙。
末了,叶限薄唇轻抿,喉间似掠过一丝极淡的涩意。
他缓缓移开了目光。
而薛清岚被那轻巧却稳准的一剑震得腕骨发麻,她胸中怒火翻涌,却偏偏被她一句律法分寸堵得哑口无言。
叶限“收刀”
围在四周的刑道司侍卫闻声齐齐归刃入鞘,整齐划一的金属脆响震彻芳堤。
叶限手腕轻勒马缰,身下骏马踏前半步,玄色披风随动作骤然扬起。
叶限“带回去”
早已列队待命的刑道司校尉立刻押解着方才临水看台排查出的一众嫌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