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薛清岚看着叶限离去的背影，又侧头看向身侧伫立的阮清辞，心头又气又闷，终究只能狠狠攥紧手，硬生生忍下所有不甘，转身拂袖而去。

顾锦朝与陈彦允早已停了比试，立在不远处的柳树下静静观望。

二人对视一眼，皆是无奈和惊讶。

一场春日游宴，就此潦草收场。

那日游春会过后，叶限便彻底住在刑道司了。

往日纵然公务繁忙，入夜时分，他总会回府歇息，哪怕沉默少言，府中也总有他归来的痕迹。

可自芳堤办案一事后，他竟是彻底不归了。

晚禾忍不住在阮清辞跟前念叨：“小姐，世子这都好几日未归了，连一句口信都无，究竟是出了何等要紧的案子，竟要如此不眠不休？”

阮清辞知晓，哪里是案子太忙。

多半，是刻意避她。

这日午后，宫里忽然传来传召，内侍躬身立在侯府厅堂，语调温和：“阮小姐，陛下有请入宫叙话。”

阮清辞微怔。

新帝李临漳登基未久，平日勤于朝政，极少无故召见臣下眷属，更不必说单独传召她一介无职无衔的女子。

她心中存疑，却依旧整理衣饰，随内侍登车入宫。

阮清辞随内侍穿过层层宫阙，行过太极殿、文华殿，却丝毫没有靠近御书房的迹象，前路青砖小径，分明是通往皇城西侧的刑道司方向。

她脚步微顿，眸光轻轻一动，瞬间便明白了。

哪里是陛下召见。

是李临漳看不下去他们这般僵着，给二人递的台阶。

身侧内侍见她驻足，只含笑低声解释：“陛下临时移驾议事，命奴才先引阮小姐往刑道司稍候片刻。”

阮清辞“劳公公引路。”

刑道司坐落于皇城僻静之处，素来是京城人人敬畏、避之不及的所在。

朱漆大门敞开，一股清冽的熏香率先扑面而来。

这地方常年审案问刑，血腥气入骨，寻常人闻之欲呕，底下差役早都习惯了脏乱腥浊，谁也不会多此一举。

除了叶限。

阮清辞心头轻轻一叹，不用想也知道，定是他嫌这里味道重，日日点香压味。

往里走，血腥味愈发清晰。

抬眸步入院中，内里景象与外界传闻的脏乱阴森截然不同。

门口立着值守的李先槐。

他原本正垂手肃立，忽见款款走入的阮清辞，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双目圆睁，满脸写满了猝不及防的震惊。

李先槐脑子一空，仓促间便要躬身通报，嗓音都带了几分慌乱：“阮小姐！属下即刻通报千户大人——

阮清辞轻轻抬手，拦下了他的动作，脚步未停，径直越过门槛，走入正厅大堂。

大堂开阔肃穆，烛火明明灭灭，光影错落。

正中央摆着案台刑具，案前一道挺拔的身影端坐于椅上。

叶限一身玄色司衙劲装，束腰利落，眉眼覆着层层冷霜，周身是生人勿近的凛冽戾气。

他低头听着犯人供述，指尖轻轻叩着案几，节奏缓慢，压迫感极强。

骤然听闻脚步声，叶限下意识抬眼。

四目相触的刹那。

叶限瞳孔猛地一缩，脸上毫无防备地掠过极致的错愕。

几乎是下意识，他猛地站起身。

动作太急，带翻了案上的卷宗笔墨。

“哗啦——”

纸笔砚台尽数摔落在地，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大堂里格外刺耳。

底下跪着的犯人吓得浑身一颤，不敢抬头。

他垂眼飞快抬手，胡乱理了理微乱的衣襟，指尖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急急抚平衣料褶皱。

方才审案的凌厉气场，顷刻荡然无存。

他就那样站着，目光牢牢落在阮清辞身上。

叶限“你……怎么来了”

叶限“这里脏”

阮清辞“叶限”

阮清辞“你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叶限站在原地，指尖还僵着未放下，眼底的慌乱尚未尽数褪去。

面对阮清辞直白逼人的问句，他喉结滚了滚，竟是一时失语，半句也答不上来。

一旁立着的李先槐见状，不敢多留片刻，低头轻手轻脚上前，挥手示意堂下的差役押下犯人，又悄无声息遣散了厅内所有值守之人。

叶限垂着眼，视线避开她澄澈的目光。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烛火燃尽一寸灯花。

叶限“阮清辞。”

叶限“我们，解除婚约吧。”

阮清辞只是静静看着他。

阮清辞“为什么？”

叶限望着她平静的模样，心口骤然一紧，密密麻麻的钝痛蔓延开来。

他最怕的便是她这样。

叶限不敢说自己的心疾撑不了多久，他如今站得越高，手里沾的东西越脏，命就越不由自己。

与其将来让她守寡、被人指点，不如现在他来做这个恶人，一刀切断干净。

叶限“不合适。”

叶限“耗着没有意义，算了吧”

话说得决绝，眼底却藏着压不住的疼。

阮清辞看了他半晌，把他所有的口是心非、故作冷漠，全都看了透彻。

她没再追问。

只是轻轻抬步，走到他跟前。

两人离得极近。

阮清辞轻轻踮起脚。

唇很轻很软地擦过他的唇角，浅浅一下，快得像错觉。

落回地面时，她看着他骤然僵硬的眉眼。

阮清辞“叶限”

阮清辞“我刚才，差点以为你真的不喜欢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