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游脸上那层假面彻底碎裂,血色褪得一干二净,面如死灰,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
长兴侯看着眼前自己亲手提拔、全然信任的人,心口像是被重石狠狠砸落,又沉又痛,五味杂陈。
“把人押下去。”
良久,长兴侯的声音沉得沙哑,带着压制的震怒与后怕。
阮清辞“先押入后院密牢,严加看守,不许任何人探视、传话,一切处置等叶限从宫中回来,我们再从长计议。”
亲兵立刻应声上前,锁了萧游的桎梏,将颓然垂首的人带了下去。
“不好!叶限已经独自入宫!如今宫中生变,睿昌王暗藏反心,傅海廉狼子野心,宫中刀兵将起,他孤身一人,如何自保!”
侯夫人本已稍稍安定的心,瞬间又被揪起,满眼担忧,指尖微微发颤:“是啊……方才慌乱,竟忘了限哥儿已经入宫,这可如何是好?”
阮清辞“伯父、伯母,不必担忧。”
阮清辞“叶限早已不是需要旁人护佑的少年,早已能独当一面,他既然敢独自入宫,便早已预判到国丧之日的暗流凶险,定然留有后手足以自保。”
稍顿,阮清辞抬眼望向宫城的方向。
阮清辞“更何况,于我们、于长兴侯府而言,这未必只是祸事,更是千载难逢的机遇。”
阮清辞“如今我们按兵不动,安然置身事外,便已经破了他的死局。”
阮清辞“而宫中大乱、藩王谋反正是叶限立身建功、彻底站稳朝堂的最佳时机。”
一番话条理清明,句句戳中要害,瞬间抚平了长兴侯与侯夫人心底的惶急。
两人看着眼前临危不乱、处变不惊的阮清辞,纷乱的心绪渐渐落地,紧绷的脊背缓缓松弛下来。
长兴侯长舒一口浊气,压下心底所有后怕与焦灼,重重颔首,当机立断。
“好!听清辞的!”
他当即转身,对着门外列队肃立、整装待发的亲兵部下沉声下令:“所有人卸甲收兵,即刻归营待命,无我亲口军令,半步不得擅离府邸,更不得靠近宫门!”
一众亲兵虽不知朝堂深层诡计,却谨遵侯爷号令,齐齐应声,迅速解下铠甲、收起兵刃,井然有序地尽数退下。
侯府之内,彻底偃旗息鼓,归于平静。
这份安稳,与此刻皇宫之中的惊天大乱,形成了截然相反的对照。
原本肃穆悲戚的国丧吊唁仪式,骤然被一阵震天杀伐之声撕裂!
蛰伏多年的睿昌王,果然趁着先帝新崩、朝野无主、人心惶惶之际,悍然起兵谋反!
睿昌王身披素装,目露凶光,满心皆是篡逆夺权的疯狂执念,目光死死锁定大殿之中尚且年幼、孤立无援的东宫太子。
他冲破层层阻拦,手持长剑,裹挟一身戾气,直扑太子所在的方向,剑锋凌厉,直指太子心口。
满朝文武惊骇失色,无人敢上前阻拦,禁军一时间竟被叛军牵制,难以驰援。
就在这千钧一发、太子性命垂危的刹那,一道素白身影骤然疾冲而出!
叶限一身素白丧服,身姿却挺拔如松。
他不退不避,侧身挡在太子身前。
“铮——”
利刃破风的刺耳声响炸开,长剑狠狠刺中了叶限的肩骨!
猩红血色瞬间浸染素净的麻布丧服,刺目惊心。
剧痛席卷全身,叶限身形微微一晃,却死死立在原地,半步未退。

大殿之上爆发出百官惊惧的抽气声。
傅海廉冷眼睨着殿中惊心动魄的一幕,心中并无半分护驾之忧,反倒暗自笃定——
长兴侯定然已经披甲带兵,闯宫入内了。
今日国丧禁兵,私携甲胄入宫便是谋逆铁证。
只要长兴侯踏进宫门半步,他便可借叛乱之乱,双线收网,一边平定睿昌王兵变立功,一边顺势株连百年长兴侯府,从此朝堂再无掣肘。
时机刚刚好。
傅海廉眸色一冷,再不迟疑,沉声对左右禁军统领下令:“逆贼弑储谋逆,罪无可赦,即刻拿下睿昌王,肃清乱党!”
早已待命的禁军轰然应声,铁甲铿锵,蜂拥而入。
被一剑阻退的睿昌王尚未反应过来,便被层层兵士围困,刀枪相向,再无半分反扑之力。
方才汹汹而起的宫变之乱,顷刻间便被镇压。
叶限肩头贯穿的伤口剧痛难忍,冷汗顺着额角不断滑落,浸透鬓发。
陈彦允向着叶限做了个手势。
叶限心神微凛,瞬间会意。
他本就失血过多、体力透支,借着这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身形骤然一软,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支撑,直直向前晕厥过去。
李临漳“叶卿家!”
李临漳跟着自己母亲从内阁走出。
傅海廉皱了皱眉,太子竟然被换了。
宫中局势彻底落定,傅海廉尚未等来长兴侯入宫的身影,心头的笃定渐渐变成惊疑。
他等候片刻,宫门外始终无任何侯府兵马动静,九门守卫频频来报,长兴侯府全程闭府休兵,无一人一甲擅出府邸。
傅海廉拂袖出了宫门,看着陈彦允。
傅海廉眸光沉沉,冷声质问身侧的陈彦允:“长兴侯为何未入宫?是谁破了本局?是谁泄了风声?
陈彦允垂眸敛神,面色平和无波,从容躬身回话。
陈彦允“老师息怒,只是长兴侯府藏有聪明人。”
傅海廉眼神锐利:“何人?”
陈彦允“是阮清辞。”
陈彦允“听闻是她察觉萧游行迹诡异,识破其双面卧底身份,提前洞悉宫变死局,拼死拦下长兴侯,劝其闭府守宅,不踏宫门半步,这才保全侯府,破了老师布局。”
阮清辞。
一个从未被他放在眼里、区区侯府待嫁的女子。
“阮清辞……”他低声重复一遍名字,眸色深沉难测,“好一个聪慧通透的女子。长兴侯府有此一人,难怪屡破危局。”
此女,绝非等闲之辈,日后必成大患,不得不防。
……
与此同时,长兴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