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清辞“谢谢你,叶限”
阮清辞看着叶限,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粗麻布绷带一圈圈缠紧叶限肩头的伤口,李先槐收尾时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扯动他的皮肉。
药粉混着河水浸湿的伤口,叶限眉峰蹙了一下,转瞬又松开,视线仍旧牢牢锁在阮清辞身上。
阮清辞拢紧身上的厚披风,眼底的担忧半点没有消散,目光反反复复落在叶限渗着淡淡血色的绷带处。
就在这时,官道那头传来整齐的马蹄声,数名宫内内侍骑着骏马疾驰而来,为首的内侍总管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河滩边,躬身行礼,声音恭敬肃穆。
“世子,阮小姐,太子殿下听闻二位遇险,心下十分挂念,特命奴才们备下宫车,前来接二位入宫觐见,也好让殿下亲眼确认二位平安。”
这话一出,李先槐当即上前一步,低声询问叶限的身体状况,眼底满是顾虑。
“爷,您伤口重伤,浑身湿冷还染了寒,此刻入宫怕是劳顿身子。”
叶限微微摇头,只是侧头望向阮清辞,苍白的脸上还带着方才那点浅淡笑意,全然不在意自身的伤痛。
阮清辞走上前,伸手轻轻扶了一把叶限的胳膊,指尖触到他冰凉湿透的衣袖,心口又是一紧,当即转头看向传旨的内侍,从容开口。
阮清辞“劳烦公公通融,方才世子落水伤重,体虚畏寒,路途之上我需就近照看他。待会儿的宫车,我与世子同乘一辆如何?”
内侍稍作迟疑,转念一想太子本意是担心二人安危,有阮小姐贴身照料世子,反倒稳妥,立刻躬身应下。
“小姐所言有理,奴才这就去安排,给二位备好宽敞的主宫车。”
一旁立着的晚禾连忙上前,替阮清辞拢好披风边角,又担忧地看了眼气息虚弱的叶限。
阮清辞转头看向晚禾,轻声吩咐。
阮清辞“晚禾,你不必随我同车,待会儿你同李先槐坐另一辆随行马车,将剩余的伤药、干净替换衣衫都带上,若是路上世子伤口不适,也好随时取药。”
晚禾立刻点头应诺:“奴婢记下了,定会看好药箱,保管不耽误小姐照料世子。”
李先槐也上前拱手:“小姐放心,属下会看好晚禾,保管一应物件齐全,沿途紧跟主车,随时候命。”
侍卫小心翼翼搀扶着叶限,他脚步虚浮,一站起来便微微晃了晃。
阮清辞立刻伸手稳稳扶住他另一侧胳膊,半边身子轻轻贴着他,放缓声音。
阮清辞“慢些走,不必着急。”
叶限顺势微微偏头,鼻尖擦过她披风上淡淡的熏香,耳尖又泛起一层薄红。
内侍转身去调度宫车,河滩上一时只剩下自家一行人。
侍卫们忙着收拾药箱、收拢湿透的衣衫,李先槐正弯腰清点包扎剩下的绷带,肩头动作幅度一大,他闷声嘶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按住左肩内侧,藏在外袍下的伤口隐隐渗出血迹,晕开一小片深色。
这细微的动静恰好落在晚禾眼里。
方才她一心担忧自家小姐和叶限世子,压根没留意旁人,此刻定睛一看,才发现李先槐方刚才也伤了肩头,浸透的衣料死死黏住伤口,看着都疼。
晚禾抱着装药的木盒快步走过去,停下脚步抬眼看向他。
“李护卫,你方才是不是也受了伤?方才我见你捂了肩头,快让我瞧瞧。”
李先槐闻言浑身一僵,下意识往侧边躲了半步,粗粝的手掌不自在地摩挲了下后腰,耳尖飞快泛起一层浅红。
他素来只和军营里粗粝的汉子打交道,何曾被姑娘家这般近身关切,当下局促地垂下眼,低声推辞。
“不妨事,一点小划伤,不用劳烦姑娘,我自己稍后处理便好。”
“河水寒凉,伤口泡过容易发炎化脓,哪里能拖着。”
晚禾不肯退让,把药盒放在一旁的青石上,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
“这里有干净纱布和止血药粉,我帮你上好药再上车,不然一路颠簸,伤口反复渗血可怎么得了。”
她力道轻柔,却不容拒绝,李先槐挣开不是,任由她碰也不是,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脖颈都悄悄染上薄红。
周围侍卫都识趣地转头忙活,没人看过来,可他依旧浑身不自在,心跳乱得厉害,目光躲闪着不敢落到晚禾脸上。
晚禾见他僵硬得如同木桩,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伸手小心撩开他湿透的外袍、内衬。
“忍一忍,上药会有点刺痛。”
晚禾轻声提醒,捏起药粉均匀撒在伤口处,再取干净绷带一圈圈仔细缠绕,指尖偶尔会碰到他的肌肤。
李先槐全程噤声,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双手局促地垂在身侧,连抬一下都不敢。
“包扎好了,待会儿上车坐在后面,尽量别大幅度动,免得绷带崩开。”
李先槐这才缓缓抬眼,飞快扫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音低若蚊蚋,满是羞赧:“多、多谢晚禾姑娘费心。”
阮清辞正扶着气息虚弱的叶限,静静等候宫车备好,目光无意间扫过不远处的两人。
她清晰看见晚禾立在李先槐身前的模样。
她自小跟晚禾一起长大,最懂这丫头心性,若非心中格外在意,绝不会这般耐心细致、亲自动手替旁人处理伤口,更不会轻声细语再三叮嘱。
阮清辞没有出声打扰,悄悄收回目光,眼底含着一抹了然的浅笑。
身旁叶限察觉到她细微的笑意,虚弱侧头,低声轻问。
叶限“在看什么?这般欢喜。”
阮清辞摇摇头,抬手稳稳扶住他的臂膀,回道。
阮清辞“没什么,只是忽然觉得,今日虽凶险,所幸所有人都平安无事。”
恰在这时,前方传来内侍的呼唤,告知宫车已经全部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