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几乎快要撑不住、指尖都开始发颤的时候,身下的人忽然极轻地闷哼了一声。
很微弱,几乎被风声盖过,却清清楚楚落进了阮清辞耳里。
下一瞬,叶限眼睫轻轻颤了颤,艰难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视线还有些模糊,眼前是灰蒙蒙的天,风很冷,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河水湿气,还有女孩温热的、带着哭腔的气息。
他费力转动眼珠,看向伏在自己身上的阮清辞。
她满脸泪痕,眼眶红肿得厉害,头发湿漉漉贴在脸颊和脖颈,脸色惨白,整个人冻得瑟瑟发抖,一双眼睛通红,还死死盯着他,像是怕一眨眼他就彻底没了气息。
叶限心口骤然一抽,密密麻麻的心疼瞬间铺满四肢百骸。
想用尽力气坐起来,可浑身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一个字。
下一秒,阮清辞猛地俯身,狠狠一把将他抱紧。
她抱得又急又紧,力道几乎是带着后怕的狠劲,整个人埋在他肩头,压抑许久的情绪瞬间崩了。

阮清辞“你疯了是不是!”
她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哭腔,又气又怕。
阮清辞“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伤口那么重,冰水那么冷,你跳下来干什么!你要是死了怎么办!”
她又怕又怒,抱着他不肯松手,语气是止不住的责怪,可身子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全然是劫后余生的惶恐。
叶限被她猝不及防抱得一怔。
他此刻半躺半靠在河滩软泥上,浑身湿透,伤口还隐隐作痛,可阮清辞整个人软软贴在他怀里,温热的躯体紧紧贴着他,少女柔软的曲线清清楚楚、毫无阻隔地印在他身上。
风还冷,人却是热的。
一瞬间,所有的寒意、伤口的疼、溺水后的虚弱,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温热冲散。
取而代之的,是瞬间冲上耳根的滚烫。
叶限整个人僵住了。
白皙的耳尖唰地一下红透,顺着脖颈慢慢蔓延开一片薄红。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和谁这般亲密相拥过。
真切的触感落在身上,清晰得让他手足无措,双手抬在半空,僵硬地悬着,不知道该往哪放,动都不敢动一下,整个人彻底僵住。
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十分嘶哑。
叶限“我……我怕你出事。”
哪怕是死过一次,再选一万次,他还是会毫不犹豫跳下来护她。
阮清辞埋在他肩头,听着他固执的话,心里又气又酸,眼泪掉得更凶,却怎么都舍不得松开抱着他的手。
就在两人相拥无言、远处河岸传来急促凌乱的脚步声。
晚禾的声音带着慌张,远远穿透风声传来:
“小姐!世子!你们在哪!”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护卫们的呼喊。
晚禾一路狂奔搜寻,远远看见河滩上两道依偎的身影,瞬间红了眼,拼尽全力朝着这边跑了过来。
她不敢贸然上前打扰,又急着救人,只能停在几步开外,压低声音急声道。
“小姐!您没事吧?世子他……他怎么样了?”
闻声,阮清辞紧绷的身子微微一僵。
满心的后怕与怒意还未散去,可当着下人一众的面,这般紧紧相拥,终究是太过亲密逾矩。
她舍不得,却不得不慢慢松开环着叶限腰身的手。
刚一退开些许,冷风立刻钻进湿透的衣衫,冻得她浑身一颤。
而方才全程僵硬、手足无措的叶限,终于得以松了口气,耳根的绯红却半点没褪去,反而愈发浓重。
他微微偏过头,不敢再去看阮清辞泛红的眉眼,心跳乱得一塌糊涂,连肩头的伤口隐痛,都被心底汹涌的悸动盖了过去。
阮清辞敛了敛眼底的湿意,强装镇定。
阮清辞“我无事,世子刚醒,伤势很重,还发了寒症,快把带来的伤药和披风拿来。”
“是!”
晚禾立刻应声上前,再也不敢耽搁。
晚禾把干净的披风给阮清辞披上,而李先槐招呼几个侍卫小心翼翼将叶限半扶起来。
李先槐蹲下身,看着他肩头被血水和河水浸透的衣襟,心头一阵发怵,指尖都有些发抖,却依旧稳着动作,利落剪开破损的衣料。
狰狞的刀口赫然露在眼前,皮肉翻卷,血迹早已凝了大半,又被河水泡得红肿不堪,看得人心惊肉跳。
李先槐立马红了眼。
“爷……”
叶限“别哭,爷好着呢”
李先槐一边快速消毒上药,一边压低声音心疼道。
“爷怎么这般傻……怎能为了小姐,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
阮清辞站在一旁,裹着温热的披风,指尖却依旧冰凉。
叶限靠在护卫臂弯里,虚弱地喘着气,目光却始终黏在阮清辞身上,一瞬不曾挪开。
缓了许久,他才攒出一丝力气,哑着嗓子,轻轻开口,只对着她一人说话。
叶限“清辞……方才你说的话,我听见了。”
叶限苍白的唇瓣轻轻勾起一抹笑意,没有以往的玩世不恭,反而十分郑重。
叶限“你愿意,我便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