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清辞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她知晓这件事对他打击太大。
她不能逼他立刻清醒,更不能逼他立刻做出抉择。
阮清辞“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乱,真假对错,你一时难以分清。”
阮清辞“我不逼你,也不催你”
阮清辞“你先回房歇息吧。”
叶限抬眸,眼底布满红丝,想说些什么,却终究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后只沉沉点了下头,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去。
叶限那是不能得知了,看来只有长兴侯那才能知道。
稍作整理,阮清辞径直移步前堂。
长兴侯并未离去,正独坐堂中,一身常服,眉眼覆着常年沉淀的疲惫,指尖捏着一杯微凉的清茶,望着空落落的庭院出神,眉宇间尽是郁结。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看来,见是阮清辞,勉强笑了下。
“清辞来了。”
阮清辞敛衽行礼,开门见山道。
阮清辞“叶伯伯,晚辈今日前来,是有一事想问,关乎叶限,关乎侯府日后前程。”
长兴侯眸色微动,放下茶杯,轻声道:“你问便是。”
阮清辞“方才我见叶限心绪大乱,似是与您争执甚重。”
“这孩子,铁了心要弃爵,不肯承袭我这长兴侯的爵位。”
阮清辞心头轰然一震,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可震惊过后,她细细思忖,又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一步险中求存的妙棋。
如今朝堂势力倾轧严重,新旧朝政更迭,长兴侯府早已不复往日荣光,深陷被动打压的困局。
叶限主动弃爵,跳出侯府桎梏,确实能避开无数纷争牵连。
但转念一想,阮清辞眉心骤然紧蹙,心底生出浓浓的忧虑。
可他不能弃。
至少不能这般主动地放弃。
长兴侯府如今本就风雨飘摇,根基不稳,全靠世袭爵位与百年根基勉强支撑。
若是叶限主动弃爵,等于亲手斩断侯府传承,彻底抽走长兴侯府最后的支柱。
届时,群狼环伺,虎视眈眈的各方势力,只会顺势碾压,长兴侯府必将彻底倾覆,再无翻身可能。
阮清辞定了定神,抬眸看向长兴侯,认真问道。
阮清辞“叶伯伯,晚辈有一问藏在心底许久,不知您可否坦诚相告。”
阮清辞“如今朝堂局势艰难,侯府步履维艰,您心中……可曾有过半分退隐避世的想法?”
退隐二字,轻如鸿毛,却重若千钧。
长兴侯闻言,浑浊的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遗憾,有不甘,亦有满身无奈。
“我这一生,最大的夙愿,本是上阵杀敌,戍守家国,如父辈一般马革裹尸,建功沙场。”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沧桑。
“可叶限幼时身染心疾,性命悬于一线,我身为人父,放心不下独子,万般无奈之下,只能舍弃沙场功名,留守京城,固守侯府。”
“当年边关战事告急,本该是我奔赴前线,是你父亲,主动替我扛起了这份家国重担,替我远赴苦寒边关,浴血奋战”
长兴侯转头看向阮清辞,眼底满是愧色。
“我执意拒了你与叶限的婚约,外界人人都说我嫌阮家寒门单薄,嫌你身世牵连复杂”
“但彼时傅海廉推行新政,手握权柄日益壮大,大肆清洗旧臣,打压功勋世家。”
“我长兴侯府身为先朝老臣、平叛功臣,首当其冲,被多方制衡打压,早已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我那时便知,朝堂风雨将至,侯府倾覆只在朝夕,我无力自保,更护不住你。”
“拒婚不是嫌弃,是我能给你的唯一的保全。”
阮清辞想起了前世京城来的退亲书。
前世那纸冰冷的退亲书曾困了她许久,让她耿耿于怀数年。
直到今日她才知晓,原来那字字决绝的退婚,而是一位身陷绝境的长辈,拼尽全力为她换来的一条生路。
阮清辞“叶伯伯,你相信我么”
长兴侯微微一怔。
阮清辞聪慧果敢,在波诡云谲的京城中步步为营,远超寻常闺阁女子。
“自然信你。”
长兴侯眼底浮起复杂又柔软的情愫,缓缓开口剖白心声。
“当初旁人只当叶限整日摆弄机关巧技,沉迷这些旁门小术,我从前也一度不解,甚至暗自不喜,觉得世家嫡子,当潜心仕途武学,不该沉溺这些玩乐玩意儿。”
“可我后来才知,是我眼界狭隘了。”
“他亲手打造的那些机关器具,从不是无用玩物,件件暗藏玄机,暗藏杀伐防御力,真到危难之际,足以护身、御敌、破局,杀伤力不容小觑。”
他语气愈发真挚,眼底是全然为人父的自豪
“我这儿子,看似桀骜万事不上心,实则心思缜密,心中藏着大义,我这辈子生了叶限这个孩子,是我的骄傲。”
“若可以,伯伯恳请你,日后无论侯府境遇如何,朝堂风浪多大,都替我……多保全他几分。”
阮清辞静静听着,心头轰然震颤。
她终于彻底读懂了长兴侯的爱。
他不善言辞,不会温柔说教,只会以最笨拙、最严厉的方式打磨叶限,盼他成材,盼他能在这乱世朝堂站稳脚跟。
这是世间最沉默、最厚重、最不擅长表达的父爱。
阮清辞“叶伯伯放心。”
阮清辞“我会拼尽全力护住他的”
长兴侯望着她坚定的模样,紧绷多年的心弦,终于轻轻松动,沉沉叹了一口气,终于露出这些时日以来真正安稳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