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沚往后退了半步,红衣裙摆扫过结霜的地面,留下道转瞬即逝的红痕。
辛沚望着陆千乔紧绷的侧脸,忽然觉得逗弄这位“江湖榜首”,比揭开那些沉重的秘密更有趣些。
“暂时还没想好。”辛沚歪了歪头,金步摇的流苏在月光下晃出细碎的光,“等我想好了,自然会告诉你。”
陆千乔的喉结动了动,刚才被辛沚撩拨起来的燥热还未散尽,此刻听她这般说,倒生出些莫名的怅然。他望着她眼底狡黠的光,终究只是点了点头:“好。”
这声“好”说得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让辛沚心头微微一动。她原以为他会追问,会戒备,却没想他竟如此轻易就应下了——是出于愧疚,还是……别的什么?
正思忖间,辛沚忽然转身,脚步轻快得像只红蝶:“哦,对了。”
陆千乔抬眼时,正见辛沚回眸望来,红衣在夜色里舒展,像朵骤然绽放的曼殊沙华。“看在夫君这么配合的份上,告诉你个秘密。”
“什么秘密?”陆千乔下意识地皱眉,指尖又开始习惯性地轻叩掌心——这是他思索时的小动作,辛沚在渭县大牢时就注意到了。
“京城有位大人,请了青虹教的鬼先生护院。”辛沚的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点秘而不宣的意味,“听说那鬼先生手里有件宝贝,说不定……夫君用得上。”
话音未落,辛沚已转身融入夜色,红衣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很快就消失在密林尽头,只留下句轻飘飘的余音:“后会有期了,陆大人。”
陆千乔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林间小道,指尖的动作停了。青虹教的鬼先生他略有耳闻,据说修的是养阴术,手里常年握着面蔽日幡,能回溯时光——那法器对他而言,确实是雪中送炭。
她怎么会知道自己需要?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陆千乔按了下去。辛沚这人,向来藏着满身的秘密,知道这些也不足为奇。只是……她特意折返告知,仅仅是因为“配合”?
陆千乔低头,看着自己深蓝锦袍上被她指尖划过的地方,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微凉的体温。他忽然笑了笑,带着点自己都未察觉的无奈——这女子,真是把他的心思拿捏得死死的。
回到平安客栈时,已是三更天。
大堂里只剩下老板娘在对账,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见他进来,头也没抬:“陆公子,刚才那位红衣服的姑娘,已经退房走了。”
陆千乔握着门帘的手顿了顿,喉间有些发涩:“知道了。”
陆千乔没再多问,转身往二楼走,背影在烛火里显得有些单薄。
老板娘抬起头,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轻叹了口气,将算珠归位——这位陆公子,面上看着平静,眼底那点失落,却瞒不过她这双眼睛。
回到房里,褚英正守在桌前喝茶,见他进来,连忙起身:“老陆,查到……”
“先别管那些。”陆千乔打断他,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的街道,“你去查个人。”
“谁?”
“青虹教的鬼先生。”陆千乔的声音很沉,“查清楚他在哪位大人府上,手里的法器是什么来历,越快越好。”
褚英愣了愣:“老陆,那鬼先生是青虹教的核心人物,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吗?……而且,你怎么突然对他感兴趣了?”
“是辛姑娘提的。”陆千乔转过身,月光落在他眼底,“她不会无的放矢。”
褚英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见陆千乔眼底的笃定,终究把话咽了回去:“行,我这就去办。”
褚英离开后,房里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声音。陆千乔走到桌边,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凉茶,茶液入喉,却压不住心头那点异样。他相信辛沚,甚至超过相信自己——这份信任来得莫名其妙,却异常坚定。
只是,她就这样走了,连句像样的告别都没有。
陆千乔拿起桌上的玉佩,那是和他送给辛沚的是一对。指尖抚过玉面的纹路,忽然想起辛沚在郊外说的那句“共赴云霄”,耳根竟又开始发烫。
“荒唐。”陆千乔低声斥了自己一句,将玉佩塞进怀里,转身吹灭了烛火。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陆千乔躺在床上,却辗转难眠。辛沚的红衣,她狡黠的笑,她凑近时发间的香气,还有那句轻飘飘的“后会有期”,都在脑海里反复盘旋。
陆千乔知道自己该专注于正事,该尽快拿到鬼先生的法器,尽快完成自己的计划。可此刻,陆千乔满脑子想的,却是那个红衣似火的女子,此刻在哪条街道,是否也在望着同一轮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