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她常常想起这个晚上。想起段艺璇从车窗里探出来的那张脸,想起路灯下她眼睛里的光,想起她说“走了”的时候嘴角的弧度。
那个时候她不知道,这样的晚上不会再有了。
因为她们都太擅长沉默,擅长到把该说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那些话在胃里越积越多,变成了一块石头,压得两个人越来越远。
简时初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站在路口、看着出租车尾灯发呆的自己。
她想走过去,想对那个自己说——你为什么不叫她回来?你为什么不跑过去敲车窗?你为什么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
但她没有走过去。
因为她知道答案。因为那个答案太长了,长到要用一根火柴来讲。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路灯下的背影一点一点变小。然后火光灭了。
6.
还剩一根火柴。
她看着那根火柴,看了很久。Suki跳上床,在她腿边团成一个球,呼噜呼噜地响。简时初摸了摸猫的背,毛很软,像被太阳晒过的棉花。
她在想到底要不要用最后一根。
她想抹掉的已经抹掉了一些。走廊里的第一次对话,排练厅里的那一下午——
那些是她和段艺璇之间最重要的交集。
没有这些,她们也许还是会在公演上遇见,还是会在后台点头示意,但不会更近了。不会有大半夜的陪伴,不会有那些隔着屏幕说不出口的想念。
不会疼。
她快要成功了。
但她的手指停在火柴盒上,没有动。
因为她想起一件事。想起段艺璇喝奶茶的时候,会把杯盖打开,用吸管把奶盖搅匀,然后再盖上。想起段艺璇吃饼干的时候,会先把饼干掰成两半,吃完一半再吃另一半。想起段艺璇示范舞蹈动作的时候,嘴里会小声数拍子,一、二、三、四,声音很轻,但每个数字都咬得很清楚。
这些是她想抹掉的吗?
她不知道。
她把火柴盒放下,躺下来,闭上眼睛。Suki挪了挪位置,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明天再说。
7.
段艺璇划了第二根火柴。
火光跳起来的时候,她听见了音乐。
公演的音源,混着观众的应援声,混着队友的耳麦声,混着她自己的心跳声。
这是简时初的最后一场公演。
她在中泰的侧台,手里拿着话筒,穿着一身黑色的表演服,耳麦别在领口,已经调好了音。
她能感觉到舞台的灯光从幕布的缝隙里漏进来,能听见台下观众的声音。
她记得这一天。
她特意从北京飞过来,给简时初的生日公演助演。
她记得自己在台上笑得很开心,记得简时初那天比平时多说了几句话,记得台下有人哭了,记得简时初没有哭。
她记得那天晚上她们去了那家潮汕牛肉火锅,记得简时初涮肉的时候会先把肉在汤里涮三下,然后蘸沙茶酱。
她记得简时初喝粥的时候会把勺子转一下,让粥从勺子的正面流进嘴里。
她记得这些细枝末节,记得那么清楚,清楚到她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病。
因为她不记得简时初在最后一场公演上说了什么。
她不记得她有没有说再见,不记得她有没有鞠躬,不记得她走向侧台的时候有没有回头。
她只记得灯光打在她身上,她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那是段艺璇最后一次见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