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艺璇从来没有说过“我想你”。
她从来不说。
她表达想念的方式是——在你排练的时候坐在旁边帮你看动作,在你生日的时候特意从北京飞过来,记住她爱喝的奶茶。
简时初弯腰把奶茶拿起来,杯壁上凝着一层水珠,凉凉的。她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是半糖的郁郁幽兰。
“谢谢。”她说。声音不大,但排练厅太空了,回声把这两个字送得很远。
已经坐到一边的段艺璇头都没抬,专心致志地拆第二包饼干,“不用谢,顺手。”
她们就这样待了一下午。
简时初排练,段艺璇在旁边玩手机、接电话、吃零食。段艺璇的零食袋像个无底洞,一会儿掏出小饼干,一会儿掏出巧克力,一会儿掏出一包鱿鱼丝。
简时初中间休息的时候走过来,段艺璇递给她一包鱿鱼丝,她没接,段艺璇就自己吃了。
偶尔段艺璇会突然冒出一句“你这个动作好像不太对”。
然后她会站起来,把饼干袋放在椅子上,走到镜子前面,示范一遍。
她的风格和简时初完全不同——力度更大,爆发更强,手臂甩出去的时候带着风。
简时初站在旁边看,然后试着调整自己的角度,一次,两次,第三次的时候段艺璇说“差不多了”。
她们没有说任何重要的话。
没有说“我其实很想你”,没有说“我们好久没见了”,没有说“你为什么从北京飞过来就为了坐在这里吃饼干”。
什么都没说。
但简时初觉得这样就够了。
段艺璇坐在地板上吃饼干的声音,空调的嗡嗡声,她自己的呼吸声——这些声音加起来,就是她想要的全部。
六点多的时候,简时初收了东西。她把毛巾叠好放进包里,把水瓶拧紧,把地上的饼干屑用纸巾捡起来。
段艺璇在旁边等。
“走,吃饭。”简时初说。
那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在排练厅附近的一家小馆子,她们之前来过,老板娘认识她们。
她们聊了很多。北京的天气,广州的蟑螂,共同认识的人最近怎么样了。
段艺璇说猫胖了好,圆滚滚的才可爱。简时初说不行,太胖了对关节不好。段艺璇说你就是太操心。
简时初没有反驳。她确实操心。她操心Suki的关节,操心排练厅的空调温度,操心段艺璇每次来广州都坐红眼航班。
但她从来不说。她把操心藏在沉默里,藏在“到了说一声”里,藏在那些没有被点开听的语音里。
吃完饭,她们站在路口等车。
广州的夜风不冷,但带着湿气,吹在脸上黏黏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交叠在一起。
段艺璇的车先来。她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简时初。
“走了。”
“嗯。”
段艺璇坐进车里,车窗摇下来,她的脸在路灯下明暗各半。
“简时初。”
“嗯。”
“你以后别总一个人在排练厅练太久,对身体不好。”
简时初看着她。
段艺璇的眼睛在路灯下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石头。
简时初想说“你也是”,想说“你晚上早点睡觉吧”,想问“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但她什么都没有说。
“嗯。”她说。
车开走了,尾灯在路口拐了个弯,变成了两个小红点,然后消失了。
简时初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
久到路口的红灯变绿又变红,久到另一辆出租车停在她面前问“走不走”,她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