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路了?”简时初问。
段艺璇当时觉得丢人。
她不想在简时初面前出丑,所以她嘴硬说没有,就是随便走走。
简时初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有拆穿她。
“那边,”简时初抬了抬下巴,指了一个方向,“走到头左转。”
段艺璇道了谢,赶紧走了。
她走得很快,拖鞋在地上发出闷闷的声响,她没敢回头去看简时初的表情。
这是她们第一次说话。
段艺璇后来想起这件事,觉得如果那天晚上她没有迷路,没有在那条走廊上遇到简时初,后来的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开始。
不会有凌晨排练厅里的运动饮料,不会有三分糖的乌龙玛奇朵,不会有那些隔着屏幕的“早点睡”和“到了说一声”。
不会有后来的心疼。
也不会有后来的渐行渐远。
段艺璇走到那个迷路的自己面前。
那个自己正站在走廊中间,头发散着,穿着那件领口松了的粉色睡衣,手里抱着一本笔记本——她甚至不记得那天晚上为什么要带笔记本了。
那个自己看起来有点慌,但嘴很硬。
段艺璇伸出手,轻轻拉了一下那个自己的衣袖。
“别问了。”她说,“直接走。”
那个自己愣了一下。
在这个时间点,段艺璇是不存在的——她只是一个影子,一个来自未来的幽灵,连脚步声都没有。
但那个自己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袖,又抬起头看了看空荡荡的走廊。
然后她真的没有开口。
她低头快走,穿过了那条忽明忽暗的走廊,拐过那道有裂缝的墙,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门关上了,咔嗒一声。
简时初端着杯子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个匆匆离去的背影,她歪了歪头。
白色的马克杯里冒着热气,猫的图案被水雾模糊了。
她站了两秒,然后转身去接水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迷路了”,没有指路,没有那两句对话。
走廊空荡荡的,灯管又闪了一下,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远处的段艺璇突然转身,看着简时初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那个背影她见过太多次了——在上海生活中心的走廊里,在虹桥机场的出发层,在广州中泰的门口。
每一次,简时初都是这样走的——不回头,不停留,不拖泥带水。
段艺璇以前觉得这是洒脱,后来觉得这是残忍,再后来她觉得,也许简时初只是不知道回头之后该说什么。
火光灭了。
段艺璇回到北京的宿舍。暖气还在嗡嗡响,桌上的薯片还没吃完。她把那根烧尽的火柴梗放在桌上,梗端还带着一点余温,很快凉了。
她看着它。
还有两根。
5.
简时初划第二根火柴的时候,手没有抖。但她在火光跳起来之前闭了一下眼睛。
这一次是广州。
广州的夏天热得要命,但排练厅的空调永远开得太低,每次进去都像从赤道走进了北极。
简时初站在镜子前面,对着动作扣细节,同一个八拍,她跳了十一遍。汗水把头发黏在脖子上,但她没有停下来。
第十二遍的时候,门开了。
段艺璇走进来,手里拿着两杯奶茶,一杯是她自己的,一杯是给简时初的。
简时初停下来,看了看段艺璇递过来的奶茶。
她记得这一天。
段艺璇从北京飞过来,说有工作,顺便看看她。但简时初她知道没有工作,那几天她在广州没有任何安排。
她就是专门来广州看她的。飞了将近三个小时,然后打车,最后出现在生活中心,手里拿着两杯奶茶,递给她一杯,然后嘴毒地说:“顺便看看你死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