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段艺璇收到那盒火柴的时候,正在北京。
北京的冬天干冷干冷的,暖气烧得足,她在宿舍里只穿了一件短袖,盘着腿坐在床上拆快递。床单是灰色的,枕头上摞着三个靠垫,床头贴着一张她自己写的便利贴:“早睡!!!”
——加了三个感叹号。
但她从来没遵守过。
桌上堆着很多东西:粉丝的手写信、品牌方寄来的样品、一袋没吃完的薯片、三支不同颜色的润唇膏、一个掉了盖子的保温杯。
段艺璇的生活就是这样,东西很多,但真正重要的就那么几样。比如手机里那个被置顶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大半年前。
她没有删,也没有再发过。
快递一个一个拆。
手写信看了,放在一边。
样品拆了,扔进抽屉。
然后是那个牛皮纸信封。
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人寄信件啊?
虽然信封上什么信息都没有:没有寄件人,没有地址,连邮票都没有。
只在信封上印了她的名字:段艺璇。
她拆开。里面是一盒火柴。
红色的盒皮,侧面是粗糙的磷面。
推开内嵌的抽匣,入目是三根火柴稀稀拉拉的落在里面。她抽出一根,在指尖转了两圈。
她莫名其妙地就知道这三根火柴和其他普通的不一样,也知道这是用来干什么的。
不知道为什么知道,但就是知道。
段艺璇把火柴盒放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
然后她笑了。
是一种很复杂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笑。嘴角往上走,眼睛却没有弯。
她忽然想起了简时初。
想起她们第一次说话的那条走廊;想起大半夜排练厅里的运动饮料和饭团;想起广州中泰门口的那个背影;想起最后一场公演,简时初站在台上,灯光打在她身上,她笑了一下。
是那种释然的笑。
段艺璇把那根火柴捏在手心里,闭了一下眼睛。然后划了下去。
4.
火光跳起来的时候,她闻到了洗衣液的味道。
生活中心的走廊,灯管坏了一半,忽明忽暗的,墙上的漆有点起皮。
空气里有洗衣液的味道,混合着不知道哪个房间飘出来的泡面香。凌晨一点多,大部分房间的门都是关着的,但是这个点就睡觉的人实在是说不上多。
这里不是北京,不是广州……
是上海的生活中心。
段艺璇站在走廊中间。她穿着拖鞋,头发散着,穿着一件粉色的睡衣——这件睡衣她后来再也没穿过,因为洗太多次了,领口都松了。
她记得这一天,记得很清楚。
这是她和简时初第一次单独说话的那天晚上。
她刚入团没多久,去一个前辈的房间拿了东西,回来的路上拐错了弯。
生活中心的走廊长得像迷宫,每个拐角都长一个样。
她转了两圈,又回到了同一个地方——她对墙上那道裂缝觉得眼熟,因为刚才已经看过三次了。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打电话求助的时候,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开了。
简时初从里面走出来。
穿着睡衣,灰色的,长袖。手里拿着一个杯子,白色的马克杯,上面印着一只猫——后来段艺璇知道那只猫是Suki,但那时候她不知道简时初养猫。
简时初看到她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她看了段艺璇两秒。那两秒里,段艺璇觉得自己像一只被猫盯住的鸟。
不是凶,是那种安静的、把你从头到脚看一遍的注视,不带着任何评判,只是单纯地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