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简时初是在一个雨天的午后收到那盒火柴的。
没有寄件人,没有纸条,只有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躺着一盒很普通的火柴。红色的盒皮,侧面是粗糙的磷片,打开来。
盒子里空空荡荡的躺在三根红头的火柴。
窗外的雨下得很密,Suki蹲在窗台上,尾巴慢慢地甩。
简时初坐在床边,把火柴盒握在手心里,指腹摩挲着红色的盒子。
她退团已经有一阵子了。
上海的一切都留在了上海,但她还是会做梦,梦见嘉兴路的后台、梦见舞蹈室的镜子、梦见段艺璇从门口探进来的半个身子。
醒来的时候枕头是干的。
她很少哭。
但她会睁着眼睛躺很久,等天慢慢亮起来。
说起段艺璇,她的手机里有几千张照片是关于她的,她不会去看,却也不删。
和段艺璇的聊天记录停在大半年前。
是她发的——“到了说一声”,段艺璇回了一个“好”字。再往前翻,是段艺璇发来的语音,她甚至没有点开听过。不是不想听,是怕听了之后会更想听。
于是,简时初把火柴盒打开,抽出第一根。
火光跳起来的那一瞬间,她听见了风声。不是广东的风,是上海的。潮湿的、黏腻的、裹着繁华都市味的风。
1.
她在嘉兴路的后台。化妆间的灯白得刺眼,镜子里映出她的脸——十几二十岁的年纪,眼妆比平时浓了一点,因为今天公演跳的是一首偏帅气的unit。她看着镜子里自己,觉得有点陌生。
门外有人在跑,脚步声噼里啪啦的。
“段艺璇!你跑那么快干嘛呢?!”
“我急啊!”
简时初的手指顿了一下。
段艺璇。这个名字在她的脑海里炸开,像一颗被按在水底很久的球,终于弹回了水面。
段艺璇从门口探进来半个身子。头发还湿着,脸上带着刚跑完八百米似的红,嘴唇有点干,眼睛却很亮。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袖子卷到手肘,手腕上戴着一根蓝色的编绳手环。
简时初记得那根绳子,是她在去年段艺璇生日的时候去鸡鸣寺求的药师结,说能保平安,后来她一直没摘下来过。
段艺璇看了一眼简时初,又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然后把门彻底推开,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
“你化妆好慢。”
简时初看着她。这张脸她太熟悉了。段艺璇的眉骨比一般女生高一点,眼尾微微往下走,笑起来的时候会挤出一条小小的卧蚕。她不笑的时候有点凶,但她很少不笑。她生气的时候也在笑,只是那种笑不一样——嘴角的弧度不变,但眼睛不亮了。
“没人让你等。”简时初说。她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
“谁等你了,”段艺璇已经伸手去拿桌上的棉签盒了,“我妆化完了过来坐坐不行吗?”
简时初没拦她。拦了也没用。段艺璇在任何地方都能迅速找到可以吃或者可以玩的东西,这是天赋,拦不住的。
化妆间里安静了一会儿。段艺璇拿着棉签戳桌上的一个小气泡,戳了三下没戳破,改用指甲。简时初转回去画眼线,笔尖点在睫毛根部,她的手很稳,但心不在焉。
这是哪一年?
她看着镜子里段艺璇的脸,努力辨认时间的痕迹。段艺璇的头发比后来短一点,脸比后来圆一点——这应该是很早的时候,她们还在上海,段艺璇还没有去北京,她还没有去广州。那时候她们还不熟。不,也不是不熟。是那种“知道对方是谁、公演上会打招呼、偶尔在生活中心走廊遇见会点头”的熟。仅此而已。
后来的事情还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