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少卿游李饼陈拾

暮春的雨把整座洛阳城都泡在了湿漉漉的水汽里。大理寺的青石板路泛着冷光，值夜的差役早已缩在门房里烤火，唯有少卿府的西厢房还亮着一盏孤灯，烛火被穿窗而入的风拂得明明灭灭。

李饼支着下巴，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卷宗上的墨迹。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常服，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一点锁骨。猫耳时不时会不受控制地动一下，捕捉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还有远处更夫敲过三更的梆子声。

“少卿，该歇着了。”

门被轻轻推开，带着一身雨气的陈拾端着食盒走了进来。他的裤脚沾了泥点，头发梢也湿漉漉的，却先把食盒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掀开盖子。一股温热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驱散了房里的寒意。

“我炖了萝卜排骨汤，还热了两个你爱吃的豆沙包。”陈拾把汤碗推到李饼面前，又拿出一双干净的筷子递过去，“今日厨房炖得烂，你牙口不好，正好能吃。”

李饼抬眼看了看他，没说话，却还是接过了筷子。他的指尖碰到陈拾的手指，后者像被烫到一样缩了一下，耳根微微泛红，低头去收拾桌上散落的卷宗。

“说了多少次，这些事让书吏做就好。”李饼喝了一口汤，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了一路奔波的疲惫。他今天带着人去城外查案，淋了半下午的雨，回来就一头扎进了卷宗里，连晚饭都没顾上吃。

“书吏们都回家了，反正我也没事做。”陈拾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再说，别人收拾我不放心，怕把你的卷宗弄乱了。”

李饼哼了一声，没再反驳。他低头喝着汤，耳朵却不自觉地竖了起来，听着陈拾在旁边轻手轻脚地整理东西。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窗外的雨声交织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安宁。

陈拾收拾到一半，目光落在了李饼放在桌角的左手上。那只手骨节分明，肤色偏白，只是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从指节一直延伸到手腕。那是去年冬天，他们在追查一桩连环杀人案时，李饼为了救他，被凶手的匕首划到的。

当时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染红了他白色的官服。陈拾吓得魂都没了，手忙脚乱地用布条给他包扎，手抖得连结都系不上。李饼却只是皱着眉，骂他笨手笨脚，却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让他别慌。

“在看什么？”李饼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陈拾的思绪。

陈拾猛地回过神，慌忙低下头：“没、没什么。”

李饼放下汤碗，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他伸出那只带疤的手，在陈拾眼前晃了晃：“还在想去年的事？”

陈拾点点头，声音有些低沉：“都怪我，当时太笨了，差点连累了你。”

“胡说什么。”李饼的语气冷了下来，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像揉一只温顺的小狗，“我是大理寺少卿，保护下属是我的职责。再说，”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你没事就好。”

陈拾抬起头，撞进了李饼金色的眼眸里。那双眼眸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和冷漠，此刻却像盛着融化的蜜糖，温柔得让人心颤。烛火在他眼里跳跃，映出细碎的光芒，好看得不像话。

陈拾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他慌忙移开目光，假装去看窗外的雨：“雨好像小了点。”

李饼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很少笑，平日里总是板着一张脸，大理寺上下都怕他。只有在陈拾面前，他才会卸下所有的防备，露出这样柔软的一面。

“陈拾，”李饼轻声说，“你后悔来大理寺吗？”

陈拾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为什么要后悔？”

“这里危险，又辛苦。”李饼的目光飘向窗外，落在被雨水打湿的海棠花上，“我又是这个样子……说不定哪天，就会给你带来杀身之祸。”

他是猫妖，背负着家族的血海深仇，活在黑暗里。他本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孤独下去，直到陈拾的出现。这个来自陈家村的傻小子，像一束光，硬生生地照进了他灰暗的人生里。

他善良、真诚、坚韧，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永远保持着一颗赤子之心。他不怕他的猫妖身份，不怕他冰冷的脾气，只是默默地陪在他身边，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在他难过的时候安慰他，在他危险的时候挡在他身前。

李饼有时候会想，如果没有陈拾，他现在会是什么样子。或许早就被仇恨吞噬，变成了一个只会杀人的怪物。

“少卿，”陈拾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从来没有后悔过。能跟着你查案，能照顾你，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事。”

他顿了顿，鼓起勇气，伸手握住了李饼的手：“不管你是人还是猫，不管以后会遇到什么危险，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李饼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看着陈拾清澈的眼睛，里面满是坚定和真诚。一股暖流从心底涌上来，瞬间席卷了全身。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乌云散去，露出了一轮皎洁的明月。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柔如水。

李饼反手握住陈拾的手，紧紧地。他的指尖有些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傻小子。”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以后别再说这种傻话了。”

陈拾笑了，笑得眉眼弯弯：“我说的是真心话。”

李饼看着他的笑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伸出另一只手，把陈拾揽进怀里。陈拾的身体很温暖，带着淡淡的皂角香，让他觉得无比安心。

“我知道。”李饼把下巴抵在他的发顶，轻声说，“我也是。”

海棠花在月光下静静绽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