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内,火光摇曳,映着众人疲惫的睡颜,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已是后半夜,一声短促尖锐的惊叫划破了祠堂虚假的宁静。

“啊——!”
是聂怀桑,他猛地从靠着石壁的浅眠中弹坐起来,额头满是冷汗,脸色煞白,胸口剧烈起伏。
魏无悠和魏无羡同时被惊醒,魏无悠原本靠在魏无羡肩上睡得有些迷糊,闻声立刻睁大了眼睛,瞬间清明,手已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随心上。
魏无羡也瞬间翻身坐起,随便剑已在手。

“什么事?”
聂怀桑惊魂未定,磕磕巴巴。

“我、我刚才做了个噩梦!梦见我们在、在……”
他话音未落,一阵极其细微的“喀啦啦”摩擦声,自祠堂中央响起。
声音的源头,正是那座舞天女石像!
只见在火光明灭不定的映照下,那石像原本的披帛碎裂,化作飞灰,那做舞蹈上扬状的石臂,也极其缓慢又无比清晰地向下移动了一分!覆盖着灰尘的石质关节处,簌簌落下细碎的石屑。

“她怎么突然活了她?!”
聂怀桑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带地向后缩去。
魏无羡一把将魏无悠揽到自己身后,目光死死盯住开始活动的石像,声音沉了下来。

“难道……这是舞天女噬魂?”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舞天女石像的动作骤然加快!她整个“身体”发出沉闷的轰鸣,彻底脱离了石台的束缚,那双雕刻得颇为精致的石足,重重踏在祠堂冰冷的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埃。
石像转动着僵硬的脖颈,如果那算脖颈的话,然后,一只巨大的石手,带着呼啸的风声,径直朝着几人抓去!
蓝忘机避尘已然出鞘,湛蓝的剑光在昏暗的祠堂中划出一道清辉,他身形如电,朝着石像飞身刺去。
寻常剑气劈砍在石臂上,只留下淡淡白痕,竟难以造成有效伤害。
蓝澈在石像异动的第一时间就已睁开眼,眸中一片沉静冰寒,他并未急于上前,而是迅捷地扫视全场,判断石像的行动轨迹和可能的弱点,同时脚下步伐变幻,已悄然移到一个既能策应蓝忘机,又能兼顾侧翼魏无羡兄妹的位置,他的佩剑并未急着出鞘,但剑柄已被他稳稳握住。
魏无悠身形灵巧如燕,并不与石像正面抗衡,而是凭借娇小的体型和灵活的步伐,在石像挥舞的巨臂间穿梭。
她手中随心寒光闪烁,抓住石像攻击蓝忘机露出的细微间隙,迅疾地刺向其腋下、手肘等连接处,虽然无法刺入,但刁钻的角度和蕴含灵力的刺击,似乎也能让石像的动作产生一丝滞涩。
魏无羡亦是飞身攻击石像,可石像似乎认准了蓝忘机,攻击大部分落在他身上,蓝忘机身法飘逸,避尘剑光绵密,将石像的攻击一一化解或引开,但短时间内也无法破开其防御。
眼看石像又是一掌拍向蓝忘机,势大力沉,蓝忘机正以避尘格挡,身形微滞。
魏无羡将随便剑入身旁一道石壁裂缝,同时,他指尖飞速划动,数道闪烁着蓝光的符咒凌空成型,打向石像,化作数道柔韧的光丝,缠上了石像再次抓向蓝忘机的那只石手腕。

“蓝湛,你说她是不是看上你了?”
魏无羡还有心思调侃一句,手中法诀却不停,光丝骤然收紧,试图束缚石像动作。

“闭嘴!”
然而,舞天女的力量超乎想象,那光丝虽韧,却难以长时间承受巨力,石像手臂猛地一震,狂暴的力量顺着光丝传来,魏无羡竟被硬生生甩飞出去!
魏无悠想也不想,手中随心脱手飞出,灌注灵力,化作一道银芒射向石像那只被光丝缠绕的手肘,试图干扰,同时她脚下一点,就要去接应哥哥。
蓝澈也在此时动了,他如鬼魅般掠出,他手中长剑终于出鞘,没有炫目的剑光,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冰冷的银色轨迹,悄无声息地刺向石像支撑腿的膝后薄弱处!这一剑角度刁钻,时机精准,正是石像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且因魏无悠的干扰而微微一顿的刹那。
“叮!”
一声轻响,长剑刺入石质关节缝隙寸许!虽然未能造成重创,但足以让石像庞大的身躯微微一晃,追击的动作再次受阻。
魏无羡在空中调整身形,勉强落地踉跄几步,被魏无悠扶住,他看了一眼蓝澈那冷静一击的位置,又看了看妹妹及时投出正钉在石像手肘处的随心,咧嘴一笑。

“配合不错!”
就这么一阻的功夫,蓝忘机已彻底脱身,避尘剑光大盛,一道凌厉剑气直削石像脖颈!石像被迫回手格挡。
魏无羡喘了口气,又迅速打出数道符箓,道道灵光如同锁链,缠绕在石像四肢,使其动作明显迟缓下来,发出“咯吱咯吱”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聂怀桑见状,小心翼翼地从魏无羡身后探出头。

“她、她封住了?”
魏无悠紧盯着石像,只见那石像虽动作受制,但体内发出“嗡隆隆”的低沉异响,石质表面隐隐有暗红流光闪过,显然在积蓄力量,试图挣脱。

“怎、怎么办?”
魏无悠已趁机捡回自己的短刃,回到哥哥身边,小脸紧绷。

“还能怎么办?跑啊!”
聂怀桑一听,如蒙大赦,转身就朝祠堂门口跑去。
蓝忘机并指如剑,一道精纯凛冽的蓝色灵力自指尖激射而出,并非攻敌,而是精准地打在魏无羡符箓禁锢阵法的几个关键节点上,瞬间将阵法威力催至最大!同时,他清喝一声。

“静渊!”
蓝澈会意,身形飘退,与蓝忘机、魏无羡呈三角站位,三人几乎同时出手,蓝忘机剑指灵力,魏无羡数道加强符箓,蓝澈则长剑轻点,一道冰冷剑气汇入。
三股力量配合默契,时机分毫不差,舞天女石像体内异响戛然而止,体表流转的暗红光芒也瞬间黯淡下去,仿佛被强行掐断了力量源泉,巨大的石躯晃了晃,最终彻底回到石台上静止不动,恢复了死物般的沉寂。
蓝忘机缓缓收剑入鞘,气息平稳,唯有眼神依旧冷冽,扫过静止的石像和略显狼藉的祠堂,沉声道。

“戒备留神。”
聂怀桑跑开几步,见石像不动了,又胆战心惊地挪回来,拍着胸口,心有余悸。

“幸亏幸亏,还好有你含光君在。”
蓝忘机淡淡瞥了他一眼,并未言语,魏无羡抄着手,看着聂怀桑那副“劫后余生只谢蓝湛”的样子,撅了撅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