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天女

魏无羡和蓝忘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同时抬头，望向暮色中那座越发显得阴沉险峻的大梵山主峰，山形在昏暗天光下，竟隐隐透出一股择人而噬的凶戾之气。

几人不再多言，压下心头的惊悸，重新跟上老婆婆的脚步，老婆婆将他们带到山坳深处，一个被藤蔓半掩、看起来阴森萧索的洞穴入口前。

老婆婆停在洞口，口中又开始重复那令人心悸的咒语般的话：“索魂……索魂……”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对妹妹低声道。

说罢，他率先踏入了幽暗的洞穴，魏无悠立刻应声，像条小尾巴似的紧紧贴在哥哥身侧。

洞穴比想象中深，也并非完全天然，是一处巨大的天然石窟改造而成的空间，石窟中央，矗立着一座几乎顶到洞顶的、通体灰白的石像。

魏无悠也盯着那石像，倒是没有什么害怕的情绪，就是……

她的感知比旁人更敏锐，隐约觉得这石像“活”着，或者说，曾经“活”过，残留着某种令人极度不安的意念。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嘶哑、毫无预兆的声音突然从石像侧后方的阴影里响起：“摄取灵识之事，谁都没有亲眼见过。”

聂怀桑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石像，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跳。

只见一个身形佝偻、跛着一只脚的老者，抱着一块陈旧的黑漆牌位，缓缓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老者缓缓扫过洞中的每一个人，尤其在魏无羡、蓝忘机身上停留了片刻，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被魏无羡护在身后正睁着大眼睛好奇又警惕地看着他的魏无悠身上，停顿了一瞬，又移开，他嘶哑着声音，反问道：

“我一直都在这里，该是我问，你们是何人哪？”

魏无羡见老者开口，立刻上前几步，脸上挂起那副惯有的笑脸，语气轻松。

老者：“既是路过，就早些离去吧。”

魏无羡与身旁几人对视一眼，魏无悠微微颔首，蓝忘机则上前两步，与魏无羡并肩。

提到石像，老者的脊背似乎更佝偻了些，他缓缓抚过怀中的牌位，仿佛在抚摸什么极其重要又令人痛苦的东西，声音愈发嘶哑苍凉。

“这舞天女，原是一块天生地灵的奇石，不知怎么地，竟然慢慢修成了天女的模样，一直受这里的人供奉，可谁想二十年前，这舞天女竟然开始作祟，摄取他人灵识，虽然被一位大家主镇压了下去，可死的人太多，这里也越来越荒废了。”

老者闻言，抚摸着牌位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垂下眼帘，摇了摇头：“老了，脑子记不得了。”

魏无悠一直在旁边仔细听着，也仔细观察着老者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她悄悄扯了扯哥哥的衣袖，等魏无羡侧头看她时，她飞快地朝老者怀里的牌位努了努嘴，又眨了眨眼。

魏无羡会意，目光顺着妹妹的暗示，落在了那块被老者反复擦拭的牌位上，他眯起眼睛，努力辨认着那上面模糊的字迹，牌位似乎有些年头了，漆色斑驳。

魏无羡抬起头，看着老者，缓缓问道。

“记不得就是记不得了，公子不是要借宿吗？”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在那抹依偎在兄长身侧、正睁着清澈眼眸望着自己的竹青色身影上停留了一瞬。

老者收回目光，拄着旁边的木杖，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抱着牌位，跛着脚，缓缓朝着祠堂更深处、一片更浓重的阴影走去，只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话，在空旷阴冷的祠堂中幽幽回荡：

“那就在这里睡吧，也许就什么都明白了。”

他的身影很快没入黑暗，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老者那意味不明的警告和蹒跚离去的背影，给本就阴森的祠堂更添了一层无形的压力，聂怀桑抱着胳膊，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那座含笑俯视的巨大石像，越看越觉得那石头嘴角的弧度透着邪性。

他凑到魏无羡和魏无悠身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掩饰不住的惶惑。

魏无悠正蹲在地上，指尖捻起一点尘土，凑到鼻尖闻了闻，又侧耳听着祠堂外隐约的风声，听到聂怀桑的话，她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好奇多于畏惧的光。

魏无羡抱着随便，听到妹妹的话，他嘴角一勾，露出一个笑容。

他话未说完了祠堂破旧的木门外，传来了轻微的、拖沓的脚步声。

几人瞬间噤声，齐齐转头看向门口。

昏暗的光线下，之前带他们来此的那个老婆婆，抱着一小捆干枯的柴火，颤巍巍地挪了进来，她径直走到祠堂门口那片相对空旷的地面，将柴火轻轻放下，然后直起身，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们一眼，干瘪的嘴唇动了动：“晚上冷，烧火。”

几人对视一眼，聂怀桑的眼睛却一下子亮了。

他连忙几步跑过去，对着老婆婆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老婆婆并未有所回应，她转过身，又踏着那迟缓拖沓的步子，消失在了门外的黑暗里。

魏无羡依旧站在原地，抱着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眉头微蹙，目光追随着老婆婆离去的方向，陷入了沉思。

魏无悠已经蹲到那捆柴火边，拿起一根枯枝，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还凑到耳边用手指弹了弹，听着干柴发出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