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内的空气仿佛还残留着与石像战斗后的紧绷,几人刚因石像的静止而稍松一口气,一阵沉闷而杂沓的脚步声,便从祠堂外、那死寂的村落方向由远及近传来。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响,不似活人行走,倒像是一群提线木偶,在僵硬地挪动。
几人迅速交换眼神,悄然移至祠堂墙壁的破洞和缝隙处向外窥探。
聂怀桑慢了几步,也紧张兮兮地小声问。

“怎么了怎么了?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魏无悠眯起眼,借着稀薄的晨光,看到一群村民打扮的人,正摇摇晃晃、步履蹒跚地从各个方向朝祠堂聚集而来。
他们手里拿着锄头、柴刀、木棍,甚至还有菜篮,动作僵硬诡异,最骇人的是他们的眼睛,空洞无神,没有丝毫聚焦,蒙着一层灰败的死气。

“都是傀儡,朝我们来了。”
聂怀桑闻言,赶紧也趴到缝隙上看了一眼,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缩回来。

“这、这是什么东西?!不是舞天女噬魂吗?怎么、怎么他们反而更多了?!”

“哪有什么舞天女噬魂啊,都是幌子。”
聂怀桑此刻哪还有心思分析,只觉得天都要塌了,双手合十,开始语无伦次地念叨。

“天灵灵地灵灵,各路神仙救命啊!天灵灵地灵灵……”
他念叨间,那些傀儡村民已经来到了祠堂破旧的木门外,开始用蛮力开始“砰砰”撞击木门,腐朽的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灰尘簌簌落下。
魏无羡率先冲到一扇门前,用后背抵住,蓝忘机、蓝澈、魏无悠也迅速各就各位,用身体和灵力加固摇摇欲坠的门户,聂怀桑愣了一下,也慌忙上前,挤在魏无悠旁边,使出吃奶的力气推着门。
门外的撞击越来越猛烈,夹杂着令人牙酸的木头断裂声。
魏无羡扭头,目光飞快地扫过妹妹和蓝忘机,压低声音唤道。

“阿岄,蓝湛!”
魏无悠立刻抬头看向哥哥,她用力点了下头,蓝忘机亦微微颔首,眼神冷冽。
魏无羡率先撤力,身形如鹞子般向后飘飞,同时双手飞速结印,数道闪烁着金光的符箓脱手飞出,凌空贴在即将破碎的门板上,暂时形成一层薄弱的灵力屏障,阻了一阻。
蓝忘机、蓝澈、魏无悠几乎在魏无羡动的瞬间也同时撤力飞退,蓝澈在后退时,不着痕迹地拉了一把还在发愣的聂怀桑的衣袖,将他带离门口危险区域。
与此同时,祠堂外高处的树梢上,响起一声尖锐刺耳、充满恶意的鸟鸣。

“枭鸟。”
蓝忘机听着鸟鸣声,眸光如冰。

“又是这只死鸟!”
聂怀桑哎呀一声,这才反应过来。

“我们是不是中计了?”
没人有空回答他,因为那本就腐朽的木门终于彻底被撞开,碎裂的木屑四溅,一群双目空洞、手持“武器”的傀儡村民,如同潮水般涌了进来!傀儡们已挥舞着乱七八糟的“武器”,僵硬却执拗地扑了过来。
聂怀桑抱头鼠窜,狼狈地躲避着傀儡挥舞的锄头木棍,嘴里哀嚎。

“救命啊!魏兄!蓝兄!无悠妹妹!怎么倒霉的总是我呀?!”
蓝忘机掐诀挥剑,剑光如练,并不斩击,而是以巧劲将靠近的傀儡阻拦,同时护住侧翼。
魏无悠身形灵巧,在傀儡间穿梭,看准机会,顺手夺下一根挥向聂怀桑后脑的木棍,反手用棍子别住另一个傀儡的胳膊,将其暂时制住,一把将惊惶的聂怀桑从包围圈里拽了出来,护在身后。
“怀桑哥,低头!”

魏无羡也上前,双手连弹,数道符箓飞出,在空中联结成一张泛着灵光的大网,将傀儡与他们隔开,他随即拔出随便,剑锋寒光凛冽。

“不可!”
蓝忘机清冷的声音及时响起,制止他的动作。

“未死。”
魏无羡剑势一顿。

“啊?”

“你忘了你说的,看瞳孔。”
魏无羡凝神看向离他最近的一个被灵网阻拦的傀儡,果然,其瞳孔虽空洞,却并未完全涣散,胸口似乎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这些村民……还活着!只是被某种邪术控制了心神!魏无羡缓缓收回随便,不能下杀手,难度倍增。

“蓝湛,你有什么好方法?”
蓝忘机当机立断,吐出一个字。

“冲。”
聂怀桑一听要“冲”,脸都白了,说话都磕巴起来。

“等等等……蓝、蓝兄,魏兄!咱们、咱们这样出去是不是有些太鲁莽了?咱们是不是该好好商量一下对策?我们这样出去不是送死吗?魏兄我这还真不想死我的金丝雀……”
蓝忘机被他吵得眉头微蹙,聂怀桑嘴巴张不开了,只剩下满脸的焦急与惊恐,看起来滑稽又可怜。
魏无羡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是少有的认真。

“听我说,聂兄,一会儿出去了,你一定要紧跟着我,一步也不要撒手,千万不要撒手,明白吗?”
他又看向紧挨着自己的妹妹,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放柔。

“阿岄,怕吗?”
魏无悠手里还攥着那根夺来的木棍,闻言立刻摇头,琥珀色的眸子亮晶晶的,没有恐惧,只有跃跃欲试的战意和一丝担忧。
“不怕!怀桑哥你一定要好好跟着哥哥,小心点!别害怕!哥哥你也要小心些!”


“好!”
魏无羡一笑,随即神色一肃,拉起还在“呜呜”摇头、满脸不情愿的聂怀桑,准备在外冲。
就在他们蓄势待发,准备硬闯傀儡包围圈的刹那,一阵幽咽飘渺、似有若无的短哨声,忽地从祠堂外某个方向远远传来。
哨声入耳,那些原本疯狂攻击、堵门的傀儡村民们,动作齐齐一顿。
紧接着,他们像是接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指令,同时停止了攻击,缓缓转过身,迈着比来时更加僵硬但统一的步伐,转身朝着笛声传来的方向,沉默地、潮水般退去,很快便消失在祠堂外的废墟之中。
短短几息之间,祠堂内外,除了满地狼藉和破碎的门板,再不见一个傀儡的身影,只剩下一片诡异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