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梵山有难

江澄放在桌上的手猛地握成了拳，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碎银，“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温情看也不看他，也从袖中取出几块更大的银块，轻轻放在自己面前的桌上。

“这……” 小二看着两张桌子上明显较劲的两位客人，尤其是那几块亮闪闪的银锭，又看看江澄桌上那一小块碎银，顿时左右为难，僵在原地，额头冒汗。

江澄忽然觉得这意气之争索然无味，也透着一股诡异的别扭，他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握拳的手。

温情却眼皮都没抬，只淡淡道。

江澄再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响声，他几步走到温情桌前。

温情也缓缓站起身，与他对视，她看着江澄，一字一句，清晰而冷漠地说道。

这话如同火上浇油，看着眼前这个冷漠得陌生的温情，他转身一把抓起桌上的包袱和三毒剑，就要大步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鬼地方。

然而，在他转身之际，温情抓住他的肩膀，阻拦他的去路。

而温情身后的几名温氏门生见势不妙，也“唰”地一声齐齐起身，拔出腰间佩剑，寒光闪烁，剑尖直指江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客栈里仅有的两三位客人吓得缩起了脖子，小二更是腿都软了，躲到了柜台后面。

江澄身形一僵，怒火更炽，正待发力甩开甚至反击，一个压得极低的气音却清晰无比钻入他耳中。

江澄浑身剧震！所有的怒火、屈辱、警惕，在这短短的七个字面前，如同被冰水兜头浇下，瞬间冻结，然后炸开成一片冰冷的惊悸与滔天的担忧。

所有复杂的情绪最终只化作了同样低不可闻的两个字。

她不再犹豫，抓住江澄肩膀的手猛地用力，将他朝着客栈门口的方向狠狠一推，同时自己借力后退两步，她抬手，拦住了那几名就要冲上来的温氏门生。

客栈内，一场突如其来的冲突戛然而止，只留下面面相觑的温氏门生、和吓傻了的小二以及……唇边勾起一丝笑意的温情。

暮色愈发浓重，将客栈连同方才那场暗流汹涌的短暂交锋，一同吞没，而携着惊涛骇浪般消息离去的身影，正朝着大梵山方向，疾驰而去。

＊

暮色渐沉，大梵山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出几分苍凉轮廓，一行人沿着崎岖小径前行，四周山林寂寂，透着不同寻常的压抑。

魏无羡眼尖，指着前方小路旁一棵老树下坐着的身影，那是个身形佝偻的老妇人，满头银丝凌乱，正垂着头，嘴里念念有词，对渐近的脚步声恍若未闻。

几人皆颔首赞同，魏无羡率先上前，魏无悠也小跑着跟上哥哥，竹青色的身影在暮色中像一簇跳动的火苗，她凑到老妪跟前，蹲下身，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天然的亲和力。

她说话时，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眨巴着，满是诚恳。

老婆婆却恍若未闻，头都没抬，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干瘪的嘴唇不断开合，发出含糊不清的絮语。

魏无羡见状，也蹲到妹妹身边，学着魏无悠放软语气。

见老人毫无反应，他挠了挠头，以为对方年事已高，理解有困难，干脆把随便往妹妹怀里一塞，双手合十贴在自己脸颊边，做出睡觉的姿势，一边比划一边放缓语速，一字一顿。

他这模样，惹得旁边的聂怀桑忍不住用扇子掩嘴偷笑，魏无悠也抿着嘴，眼睛弯弯地看着哥哥卖力表演。

或许是魏无羡的动作太大，或许是魏无悠那声软软的“婆婆”终究飘进了耳中，老婆婆终于有了反应。

她动作迟缓地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深深皱纹、眼神浑浊茫然的脸，依旧没有回答任何问题，只是颤巍巍地站起身来，转身，朝着与来路相反的、更显幽深的小径蹒跚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幅度很小地挥了挥手。

魏无羡已拿起自己的剑，点了点头。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蓝忘机微微颔首，蓝澈亦无声地迈步，聂怀桑虽然心里有点打鼓，但见大家都跟上，也只好硬着头皮随行。

老妪走得极慢，一行人便也放慢脚步跟在后面，越往深处走，周遭环境越发寂静，并非寻常山林的静谧，而是一种死气沉沉的、连虫鸣都稀少的压抑。

道路两旁歪斜的屋舍渐渐增多，却大多门窗紧闭，不见灯火，也无人声，仿佛一个被遗弃的村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草木气息和难以言喻的土腥气。

魏无悠心里的怪异感越来越重，她悄悄靠近哥哥，魏无羡也看向妹妹，两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

蓝忘机也停下脚步，侧目看了他们一眼。

魏无羡摇了摇头。

魏无羡追上前面的老妪，嘴里呼唤着，老妪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她浑浊的眼睛在暮色中显得有些空洞，直勾勾地看着几人，又像是透过他看向虚空，干裂的嘴唇翕动，那断断续续、带着无尽恐惧的呓语终于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天女降灾……失魂夺魄……摄灵……索魂……索魂……！”

说罢，她又哆哆嗦嗦地继续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