莳花女

潭州长街，几人缓步而行，聂怀桑摇着扇子，目光在魏无羡和前方那对如鹤立鸡群般的蓝氏兄弟之间逡巡，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压低声音凑近魏无羡。

魏无悠正跟在哥哥身侧，闻言探出头，脆生生地抢答。

她说着，还朝魏无羡眨了眨眼。

魏无羡被妹妹这幅可爱模样逗得差点笑出声，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对聂怀桑打了个哈哈。

聂怀桑一副恍然的样子，扇子掩住半边脸。

他已经脑补了一出蓝氏家规镇压魏氏魔头的戏码。

魏无羡勾住他的脖子。

聂怀桑一脸“信你才怪”，正待再调侃几句，几人已行至街口，前方不远处围了一大群人，将道路堵得水泄不通，议论声嗡嗡传来。

聂怀桑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伸长了脖子张望。

魏无羡也是个爱凑热闹的，立刻道。

几人说走就走，刚迈出几步，经过一直沉默前行的蓝忘机身侧时，魏无羡脚步一顿，魏无悠和聂怀桑也跟着停下。

蓝忘机看着那处拥挤的人群，微蹙着眉头。

魏无羡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那黑压压的人群，确实是挤，但他岂是轻易放弃的人？

话音未落，他已伸手，一把抓住了蓝忘机的手腕，不由分说就拽着他往那处跑去，聂怀桑也跟着跑。

魏无悠也是立刻小跑着追上去，她跑出几步，忽然想起什么，脚步微顿，回过头来，只见蓝澈仍站在原地，离他们有几尺远，月白的身影在熙攘人群中显得格外安静，似乎对前方的热闹并无兴趣，也没有要跟上来的意思。

魏无悠歪了歪头，冲他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脸，挥手招呼。

她的声音清脆，说完，也不等蓝澈回答，便转身继续朝着哥哥和人群的方向小跑而去。

魏无悠清脆的招呼声传入耳中，他眼睫微动，少女回眸一笑，眉眼弯弯，在喧嚣的街市背景中，那笑容明亮得有些晃眼，他不疾不徐地迈开步伐，隔着一段距离，也朝着人群的方向走去。

几人在人群外围，聂怀桑拍了拍前面一位白衣修士的肩膀。

那书生回头，语带兴奋道：“公子，你有所不知啊，这是一张拜帖！近来，一直隐居避世的莳花女，突然广邀天下修士，前往雅居参加诗会！听闻只要是风雅有才情的仙家，莳花女便会亲自现身款待！”

聂怀桑一听，眼睛亮了，手中折扇“唰”地合拢，轻轻敲打掌心。

魏无羡听他背得头头是道，忍不住搭上他的肩膀，摇了摇头，顺手拿过他的扇子给自己扇了扇风。

聂怀桑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叉腰歪头看他。

魏无悠也挤在哥哥和聂怀桑旁边，听得津津有味，小脸上满是好奇。

两人正互相拆台，魏无悠也沉浸在奇闻异事中时，忽然，人群骚动起来，发出一阵惊叹。

几人抬眸望去，只见漫天不知从何处飘来洋洋洒洒的各色花瓣，如一场绚烂的香雪，纷纷扬扬，旋转飘落，美不胜收，日光透过纷飞的花瓣，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一时之间，长街之上宛如仙境。

聂怀桑仰头看着看着，目光不经意间划过，他愣愣地看着花雨中那两个月白身影，他们一个清冷如雪，一个沉静如水，纷繁花雨落于其身侧，点缀了发梢肩头，更衬得人如玉树，风姿绝世，聂怀桑微张着嘴，半晌，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

魏无羡正欣赏着难得一见的花雨，闻言顺着聂怀桑的目光看去。

聂怀桑无语地瞥了魏无羡一眼，把自己的宝贝折扇从他手里抽回来，决定不跟这个没艺术细胞的家伙讨论“风姿”问题，继续看花。

魏无悠倒是没有加入评价，她被这突如其来的梦幻花雨完全吸引了，她仰着小脸，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照着漫天飞舞的缤纷花瓣，亮得像盛满了星辰。

她忍不住伸出手，接住几片飘落的粉色花瓣，捧到眼前仔细看，又轻轻嗅了嗅，脸上绽开的欢喜笑容，那笑容比任何一朵花都更明媚生动，竹青色的衣袖在花雨中轻扬，整个人仿佛要融入这场灿烂的落花之中。

蓝澈原本对这场突如其来的的花雨毫无兴趣，他的目光习惯性地落在人群边缘，或是兄长沉静的侧影上，思绪或许在梳理方才关于莳花女的事情，又或许只是放空，维持着一贯的的静默。

然而，眼角余光里，那抹熟悉的、与周遭灰暗人群截然不同的竹青色，却像一枚投入静潭的石子，不经意地牵动了他的视线。

他看着她仰起的侧脸，阳光和花影在她细腻的肌肤上跳跃，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倒映着漫天华彩，纯粹而明亮，仿佛将世间所有的美好与欢欣都收纳其中。

蓝澈的目光，就这样静静地落在她身上，他自己或许都未意识到这凝视，也未去分辨心中那倏忽掠过的、极其微弱的是什么，是觉得这模样有点傻气？还是被那份过于外放的快乐所触动？抑或，只是如同行走在漫长寂静雪原中的人，忽然看到一株在风中摇曳的、颜色格外鲜亮的小花，目光会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多停留一瞬？

那感觉太轻，太快，像蝴蝶翅膀掠过深潭水面，涟漪未起，便已消失。

就在这时，蓝忘机怀中的锦囊忽然传来一阵震颤，他神色一凛，看向魏无羡。

几人不再留恋这漫天华美的花雨，迅速挤出人群，按照拜帖所示的方向，朝着城外莳花女的雅居疾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