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那对清冷的蓝氏兄弟走远,魏无羡和魏无悠对视一眼,同时“噗嗤”笑出声,魏无羡扔掉枯枝,从旁边捡起几颗小石子,分给妹妹两颗。

“来来,阿岄,光看蚂蚁多没劲,咱们玩打石子儿,看谁扔得准!”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块青石板上一个天然形成的小小凹坑,权当靶心。
“好呀!比就比!”

魏无悠接过石子,在掌心掂了掂,琥珀色的眸子里燃起跃跃欲试的好胜光芒,脆声道。
“先说好,输了的人要给赢的人打扫屋子!”


“嘿,口气不小!看来有人要给我当苦力了!”
魏无羡挑眉,笑得张扬,他眯起一只眼,摆了个自认为潇洒的姿势,手腕轻轻一抖,食指与拇指间的石子“咻”地飞出,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嗒”一声轻响,精准地落入那小小的凹坑中心,甚至还微微弹跳了一下。
魏无羡得意地扬起下巴,冲妹妹挤眉弄眼。

“看见没?这叫百步穿杨!例无虚发!你哥我这手功夫,可是从小打水漂、射风筝练出来的!”
魏无悠也不甘示弱,哼了一声。
“才一个而已,看我的!”

她微微侧身,目光盯着那个凹坑,屏息凝神,手腕灵巧地一甩。
“嗒!”
同样清脆的一声,她掷出的石子不偏不倚,也稳稳落入了凹坑中心,与哥哥那颗石子几乎挨在一起。
魏无羡眼睛一亮,由衷赞道。

“可以啊魏小悠!手挺稳嘛!”
“那当然!可别小瞧人!”

魏无悠皱了皱小鼻子,下巴抬得老高。
“我跟师弟师妹们玩投壶、打水漂,可从来没输过!”


“哟嗬,看来是遇到对手了!”
魏无羡来了劲,又捡起一颗石子。

“那这局算平手,再来!这次咱们换个花样,打那块翘起来的石片边儿,看谁打得它翻过来!”
他指了指凹坑旁边一块微微翘起的薄石片。
“好啊!”

魏无悠毫不怯场,也重新捡起石子。
兄妹俩干脆换了个舒服点的跪姿,开始一本正经地“对决”,你一颗我一颗,石子带着轻快的破空声,不断击中目标,或落入凹坑,或弹开石片,偶尔失误,便引来对方毫不留情的“嘲笑”和下一轮更专注的尝试。
两人玩得不亦乐乎,仿佛这不是在受罚,而是在进行一场关乎荣誉的严肃比赛,魏无悠手法灵巧,力度控制精准,常常能打出让魏无羡也喝彩的巧妙角度,魏无羡则经验老道,花样百出,时而炫技,时而出其不意。
一时间,空旷的思过地上,竟有了点“势均力敌”“棋逢对手”的热闹意味。
玩了好几轮,魏无悠额角渗出细小的汗珠,她抬手抹了抹,皱了皱小脸,揉了揉膝盖。
“哥,咱们还要跪多久啊?膝盖有点酸了。”

魏无羡也停下动作,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自己的膝盖。

“谁知道那古板老头……呃,蓝老先生要罚多久,不过没事,你哥我经验丰富,跪着也能找乐子,来,正好活动活动,哥教你一套独家秘传的‘活血舒筋跪姿大法’,保证你跪到明天早上都精神抖擞!”
他一边说,一边煞有介事地调整姿势,还示意妹妹跟着学,嘴里瞎编着口诀。

“气沉丹田,力贯双膝,意念集中于……呃,集中于脚底蚂蚁洞!想象自己是一棵扎根千年的老松树,看着蚂蚁搬家,我自岿然不动……”
魏无悠被他这胡诌的口诀和滑稽的样子逗得前仰后合,也学着他的怪样子调整姿势,嘴里跟着念叨,两人一本正经地胡闹,仿佛在进行什么严肃的武学修行,而不是在受罚。
那活泼灵动的样子,与这思过之地的沉肃氛围格格不入,却充满了鲜活的生气。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廊道那头传来,比寻常弟子更为沉稳,两人停止胡闹,抬头望去,只见江枫眠带着江澄正朝这边走来。
魏无羡和魏无悠立马起身,脸上挤出笑容。

“江叔叔?你怎么来了?”
魏无悠也乖巧地喊了一声。
“江叔叔。”

只是眼神有些飘忽,不太敢直视。
江枫眠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尤其在魏无羡身上停顿片刻,又看了一眼下意识往哥哥身后缩了缩、表情僵硬的魏无悠,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沉声吐出两个字:

“跪下。”
魏无羡和魏无悠同时一愣,两人不敢怠慢,慢慢调整姿势,端端正正、恭恭敬敬地重新跪好,低下头。
江枫眠没再多言,只是又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那目光沉沉,带着些许的疲惫,然后,他迈开步伐,径直朝着蓝启仁所在的松风水月方向大步走去。
跟在江枫眠身后的江澄,等父亲走远了些,才瞪着两人,压低声音,又是气恼又是无奈。

“你们倒是跪得老实!”
魏无羡等江枫眠身影消失,立刻松了口气,挺起胸膛,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胳膊脖颈,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混不吝的笑容,压低声音回道。

“我常跪,你又不是不知道,但是金子轩这个花孔雀,肯定娇生惯养惯了没有跪过,我今天要是不跪得他哭爹喊娘我就不姓魏!”
他说得咬牙切齿,眼中闪着凶光,仿佛已经在脑海里把金子轩按在地上摩擦了无数遍。
江澄被他这“雄心壮志”气得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道。

“你还有脸说!爹为了你们连夜千里赶来姑苏,待会儿准要被那个蓝老先生教训一通。”
他瞥了眼自从江枫眠来了后,就垂着头不说话的魏无悠。

“现在知道怕了?你这小闯祸精!”
他话音落下,也不再多说,转身小跑着离去。
空地上又只剩下魏无羡和魏无悠两人,魏无羡对着江澄的背影做了个鬼脸,然后重新跪好,只是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嘴里无声地念叨着,眼神发狠,显然还在盘算着怎么让金子轩“哭爹喊娘”。
而魏无悠,在短暂的放松后,也重新端跪好,只是偷偷抬眼看了看哥哥咬牙切齿的侧脸,又看了看江叔叔和江澄哥离开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小脸上也难得露出一丝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