罚跪

江厌离与几名江氏子弟正准备回精舍，绵绵脸色煞白跑来，看见她焦急大喊。

江厌离听到喊声，脸色骤变，也顾不上其他，提起裙摆就朝着喧哗处疾奔而去。

冲突处已乱作一团，数名子弟试图上前拉架，将扭打的三人分开，但魏无羡和金子轩都打出了真火，拳脚相加，一时难以拉开。

魏无悠也被两名金氏女修勉强拦住，但她仍气愤地瞪着被众人隔开的金子轩。

魏无羡被江澄死死从后面抱住腰，还拼命向前挣，赤红着眼睛朝金子轩吼。

金子轩也衣衫不整，脸上挂了彩，被自家子弟拉着，同样怒气未消。

魏无羡奋力挣扎。

两道人影迅疾掠至，正是闻讯赶来的蓝忘机与蓝澈。

蓝忘机一眼看到被江澄抱着仍狂怒不止的魏无羡，以及他脸上身上的伤痕，眉头紧锁，身形一闪已至近前，一只手按在他肩上。

魏无羡抽空看了他一眼，试图挣脱钳制。

蓝澈则静立于两步之外，他的目光先飞快地扫过全场，在魏无悠身上停留，见她发髻微乱，脸颊因激动和气愤而泛红，正被两名金氏女修拦着，倒是没受什么伤，只是眼神愤怒地瞪着金子轩。

他眸色微沉，随即移开视线，看向被蓝忘机制住的魏无羡和另一边被金氏子弟护着的金子轩。

这时，江厌离终于拨开人群冲了进来，她一眼看到犹自不服怒瞪的弟弟，又看到被金氏子弟围着，脸上带伤神色不忿的金子轩，再看到被拦在一旁小脸气得通红的妹妹，心猛地一沉。

她急呼一声，快步上前，一手紧紧抓住魏无羡的胳膊，另一只手将魏无悠拉到身边，用自己的身体隔在弟弟妹妹与金子轩之间。

江厌离的到来让魏无羡挣扎的力道稍缓，魏无悠也抬头看向师姐，看到她苍白脸上强忍的难过和焦急，眼眶一红，终于不再试图往前冲。

一旁的子弟开口解释：“听说是金子轩看不起江小姐，要和她退婚，魏无羡和他妹妹在给他师姐出气呢……”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却更大了，这些低语如同细针，刺在江厌离心上，她脸色更加苍白，嘴唇微微发抖。

她转向弟弟妹妹，伸手，仔细地为魏无羡整理被抓乱的衣襟，拂去他肩头的尘土，又抬手轻轻理了理魏无悠跑散的发丝，动作轻柔，却带着安抚两人的力量。

她一手握住魏无羡的手臂，一手紧紧拉着魏无悠，深吸一口气，咽下喉间的苦涩，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

说罢，她不再停留，拉着弟弟妹妹，径直朝着客院方向走去，脚步有些虚浮，背脊却挺得笔直。

江澄狠狠瞪了金子轩一眼，又冷冷扫过周围窃窃私语的人群，哼了一声，带着云梦江氏众弟子，快步跟上他们离开。

场中只剩下金氏一行人、蓝忘机、蓝澈，以及一众面面相觑、议论未休的别家子弟，金子轩脸色变幻不定，看着江厌离决然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烦躁地甩开扶着他的子弟，也转身大步离开，留下一地狼藉和未散的硝烟。

＊

翌日，天光清朗，云深不知处恢复了惯有的宁静肃穆，蓝忘机与蓝澈一前一后，步履平稳地沿着回廊前行，途经那处用于惩戒思过的空旷石板地时，两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正是被罚在此处跪地思过的魏无羡和魏无悠，两人背对着廊道，肩并肩跪得笔直，只是那肩膀……似乎在一耸一耸地，微微颤抖？

蓝忘机脚步微顿，他以为两人是在哭泣或强忍委屈，他到离近的廊道处，开口。

听见他的声音，魏无羡惊喜地转过头，脸上哪有半点泪痕或悔痛？反而眼睛亮得惊人，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旁边的魏无悠也扭过头来，琥珀色的眸子弯成月牙，冲着蓝忘机和后面的蓝澈绽开一个灿烂得过分的笑脸，脸颊甚至因兴奋而微微泛红。

只见魏无羡献宝似的举起手中一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细长枯枝，枯枝顶端，黑压压地簇拥着一群忙忙碌碌搬运食物的蚂蚁，他眼睛发亮，用树枝小心地拨弄着蚁群，语气欢快。

蓝忘机明显怔住了，清冷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仿佛无法理解眼前这荒谬的场景，让这两人跪地反省己过，他们却……在兴致勃勃地看蚂蚁搬家？

一股混杂着荒谬、恼火和些许无力感的情绪涌上心头。

一直静立于蓝忘机身后两步的蓝澈，他的视线在魏无羡手中那根引来“灾祸”的枯枝上停留一瞬，随即，落在了魏无悠脸上。

她正微微歪着头，看着哥哥逗弄蚂蚁，脸上是好奇与快乐，眼角眉梢都漾着光，仿佛此刻不是跪在冷硬的石板上受罚，而是在春日草地上发现了一处有趣的宝藏，跪姿也并未因“玩耍”而松懈，背脊挺直，只是全身心都沉浸在那小小的昆虫世界里。

看着这样的她，蓝澈那总是平静无波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仿佛冰层下悄然漾开的一圈涟漪，无人察觉的角落，他那形状优美的唇角，似乎向上牵动了一下，清浅至极，淡得像晨曦掠过雪原的一痕微光，瞬间便消失无踪，快得让人怀疑是否只是光影的错觉。

说罢，他再不想多看这两个“不成器”的家伙一眼，猛地拂袖，转身大步离去。

蓝澈也收回目光，不再停留，步履无声地跟上已然离去的兄长，月白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拐角，仿佛从未为谁驻足。

魏无羡举着树枝，看着他气走的背影，眨了眨眼，有些无辜地小声嘀咕。

他挠了挠头，完全没理解蓝忘机在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