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悠看着自己那盏画着莲蓬蜻蜓的天灯,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阴影,嘴角惯有的笑意微微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混合着虔诚与温柔的神情,她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入近在咫尺的蓝澈耳中,每一个字都带着她特有的温暖与光明:
“愿我魏无悠所在乎的所有人,都平安顺遂,喜乐安康。”

她顿了顿,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琥珀色眼眸即使闭着,也仿佛能让人感受到其中流淌的光,她的声音更低柔了些,却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宽广:
“愿这世间,再也没有漂泊孤苦之人,人人都能有家可归,有热饭可食,有暖衣可穿,更有……真心实意、彼此相待之人,不再孤单。”

最后,她的声音轻得几近呢喃,带着近乎依赖的柔软:
“……也愿,我与哥哥,能永远不分离,一直一直在一起。”

她身旁的蓝澈,在她闭目许愿时,缓缓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虔诚合十的双手和微微颤动的睫毛上,夜风吹起她颊边的碎发,也带来她低语许愿的每一个字。
他听清了,她对身边人的牵挂,对世间孤苦的悲悯,以及,对家与归属最深切的渴望与守护。
他静静地听着,直到她许愿完毕,睁开眼,对着远去的承载了她诸多心愿的天灯,重新露出一个如释重负又心满意足的灿烂笑容,仿佛将所有美好的期盼都托付给了夜空。
然后,蓝澈也缓缓抬起手,却不是双手合十,而是单手竖于胸前,做了一个极其简洁古朴、类似剑指又似祈福的手势,指尖微微朝向魏无悠那盏即将融入浩瀚灯海的天灯方向。
他薄唇微启,无声地动了一下,没有任何音节泄出,唯有夜风知晓他唇形的变化,无人知晓他此刻心中默念了什么,是回应她的愿望,还是独属于他的祈愿。
唯有那双映着漫天璀璨灯火的浅色眼眸,在看向少女重新变得欢快明亮的侧脸时,眼底深处,仿佛有比这满天天灯更幽微的光芒,悄然掠过,又迅速沉入深潭。
祈愿完毕,温情率先收起所有情绪,恢复了一贯的清冷,转身默默离开了这片温馨喧嚣之地。
魏无羡伸长脖子看了眼妹妹的方向,见她一切如常,正仰头看着天灯笑,便放下心,转身凑到江厌离身边,笑嘻嘻地问。

“师姐,许了什么心愿啊?”
江厌离温柔笑着看他。

“希望阿羡和阿岄快点长大,不要调皮。”
魏无羡皱皱鼻子,故意调侃。

“骗人!你一定是许的一个好姻缘!”
一旁的绵绵听见了,咧开嘴笑,瞥了眼不远处站着的金子轩,笑着凑到江厌离身边。

“江姑娘的姻缘早就定下了,何需祈求?”
几个与金家相熟的女修也笑着围了过来:“郎君就在此处,江姑娘怎能独自放灯?方才不是还一同制灯了吗?”
“听说金公子和江姑娘很快就会成亲,何不一同放灯,祈求百年好合?”
绵绵回头,笑着对金子轩喊道。

“是啊是啊,公子,牵牛星和织女星一年才相会一次,定能保佑你们百年好合!”
众人的打趣和目光让金子轩的脸色越发难看,他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甚至厌恶,忽然冷声打断。

“绵绵!时候不早了,我们走。”
说罢,竟不看任何人,尤其不看江厌离瞬间苍白的脸,转身便走,几名金氏子弟面面相觑,连忙追了上去。
热闹的气氛瞬间凝滞,江厌离独自站在原地,她紧抿唇瓣,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只是那微微发抖的手指泄露了她的难堪与伤心。
魏无羡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看着师姐的模样,又看向金子轩毫不留情离去的背影,一股怒火直冲头顶,他想也没想,拔腿就朝金子轩离开的方向追去。
江澄见状,急忙喊道。

“你做什么去?!魏无羡!”
不远处的魏无悠也注意到了这边的骤然冷却和哥哥冲出去的背影,虽然没听清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看到了师姐瞬间黯淡的神情和金子轩拂袖而去的举动,让她立刻明白姐姐受了委屈。
她心里一急,竹青色的身影便如一阵轻风,朝着魏无羡消失的方向急急追去,裙摆划过夜色,留下一抹残影。
离开了那片喧嚣的灯海,山道上的气氛骤然冷却,绵绵大步着跟在脚步匆匆的金子轩身后,不解地问。

“公子怎么了?我们不和江……他们放灯了吗?”
金子轩眉头紧锁,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好了,莫要再问。”
绵绵还是忍不住低声劝道。

“公子,恕绵绵多嘴,您和江姑娘有婚约在身,这样不是让别人看了笑话吗?公子……”
金子轩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带着被触怒的烦躁,他看着绵绵,沉声道。

“绵绵你听着,此桩婚事非我本意,以后不必再提!”
他语气斩钉截铁,绵绵被他严厉的眼神和话语慑住,立刻低下头,不敢再言。
金子轩说罢,正要拂袖继续前行,身后却传来一声饱含怒气的厉喝:

“等等!”
金子轩与金氏众人闻声回头,只见魏无羡怒气冲冲地疾步追来,脸色铁青,眼中似有火焰燃烧,死死盯着金子轩。
魏无羡声音发颤,一字一顿地问。

“什么叫做不必再提?!”
金子轩看到是他,眼中掠过一丝厌烦,语气更冷。

“魏无羡,此事与你有关吗?”
魏无羡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他提高了音量,几乎是在低吼。

“什么叫做——不必再提?!”
金子轩也被他这咄咄逼人的态度惹恼,俊脸上布满寒霜,毫不退让地迎上他的目光,清晰而缓慢地重复,每个字都像冰碴。

“不必再提这四个字,很难理解吗?”

“你——!”
魏无羡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中杀意骤现。
就在这时,另一道同样带着怒意的身影也冲了过来,是紧随其后的魏无悠,她虽未听全前面的话,但“不必再提”四个字和哥哥勃发的怒气,足以让她明白金子轩说了多过分的话。
她站到哥哥身侧,琥珀色的眸子此刻也燃着火光,瞪着金子轩,声音清脆却带着刺。
“金公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