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灯明灭

暮色四合，天光渐隐，云深不知处的一处空地上却因燃起的灯火和少年们手中的天灯而显得暖意融融，学子们三两成群，或蹲或坐，专注地摆弄着手中的竹蔑、灯纸和笔墨，笑语喧哗中夹杂着些许手忙脚乱的抱怨。

魏无悠原本是打算粘着哥哥的，可魏无羡一溜烟就凑到蓝忘机旁边去了，还笑得贼兮兮的。

她撇撇嘴，又转向师姐江厌离，却见师姐拿着材料，正默默走向金子轩，两人之间气氛微妙，魏无悠眨了眨眼，识趣地没去打扰。

目光再扫向江澄，他倒是一个人坐着，但离温情姐姐并不算远，虽然没什么交流，但那距离和江澄哥时不时飘过去的眼神……算了算了，魏无悠挠了挠头，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多余，干脆自己找个地方做灯。

她找了个相对人少些的角落，盘腿坐下，从材料堆里利落 地抽出几根细长匀称的竹蔑，只见她手指翻飞，动作熟稔无比，浸水、弯折、交叉、捆绑……一系列步骤行云流水。

不过片刻功夫，一个结构精巧、结实匀称的八角灯架已在她手中成型，骨架衔接处甚至被她巧妙地用剩余的细蔑编出了简单的缠枝纹样做装饰，比光秃秃的架子好看不少。

她满意地举起灯架对着渐暗的天光看了看，正打算拿灯纸，眼角的余光瞥见一道月白的身影，不知何时已静立在她身侧几步之外。

魏无悠有些意外，但很快扬起一个明亮的笑容，晃了晃手里漂亮的灯架。

蓝澈颔首，在她身旁约莫两步远的位置坐下，他的目光在她手中那精巧的灯架上停留了一瞬，他没有说话，开始低头处理自己手中的竹蔑，很快一个端正稳实的灯架雏形便在他手中显现，只是少了那些装饰性的巧思。

两人各自安静忙碌，只有纸张细微的摩擦声和远处隐约的喧哗，魏无悠偶尔会哼两句不成调的小曲，手指却稳稳地 将灯纸抚得平平整整，边角处理得干净利落。

另一边的魏无羡，他手里拿着支毛笔，歪着头，看着蓝忘机那双修长如玉摆弄细小竹篾的手，眼中闪过促狭的光，他手中动作不停，在纸上写写画画。

蓝忘机手中动作未停，眼睫都未抬，清冷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魏无羡不依不饶，拿起自己的灯纸，在他眼前晃了晃，笑嘻嘻地说。

他展开灯纸，蓝忘机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侧目看去，素白的灯纸上勾勒着一只毛茸茸、憨态可掬的小兔子，活灵活现。

当看清灯纸上那只憨萌的小兔时，他清冷的脸上似乎有瞬间的凝滞，随即，那形状优美的薄唇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如冰雪初融，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柔和。

魏无羡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看着他的脸，惊喜地叫出声。

那抹笑意瞬间从蓝忘机脸上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眼底掠过一丝被窥破的恼意，猛地伸手抓过放在身旁的避尘剑，虽未出鞘，但意图明显。

魏无羡“哎呀”一声，笑着往后躲去，一个没留神，撞上了旁边聂怀桑的灯，“嗤啦——” 灯纸被撞歪，靠近蜡烛的火苗瞬间舔舐上来。

魏无羡看着那灯，听着聂怀桑的控诉，他挠了挠头。

聂怀桑痛心疾首，他叉着腰。

这边吵吵嚷嚷，另一边却是气氛融洽。

魏无悠看了看蓝澈那盏素净如月毫无装饰的天灯，再看看自己这盏，她提笔在灯纸一角，寥寥数笔，勾画了一枝斜逸而出的莲蓬，莲蓬饱满，线条简练却生动，旁边还俏皮地点了两只振翅欲飞的蜻蜓，与灯架上的缠枝纹相映成趣。

她笑着点评，对自己的作品颇为满意。

蓝澈的目光再次掠过她灯上那枝灵动的莲蓬和蜻蜓，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才开口。

可他的视线，却在那抹生动的碧色与精巧的蜻蜓上，多停留了那么一瞬。

这时，蓝启仁与蓝曦臣也缓步来到了空地边缘，并未靠近，只站在一株古松下，望着这群年轻的学子。

学子们手中的天灯陆续完成，被小心地点燃灯烛，暖黄的光芒透过灯纸，映亮一张张年轻而充满期许的脸庞。

一盏盏承载着心愿的天灯缓缓升空，如同倒流的星河，向着深邃的夜空飘去，灯面上的图案在火光中明明灭灭，绚烂而梦幻，照亮了小片天空，也映亮了底下仰首观望的众人。

魏无羡笑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身旁蓝忘机仰头赏灯的侧脸，月光与灯辉交织，柔和了蓝忘机惯常冷硬的轮廓，那专注的神情，竟有种惊心动魄的静谧之美。

越来越多的天灯升空，连成一片温暖的光海，底下的少男少女们纷纷双手合十，闭上双眼，对着漫天灯海，虔诚地许下心愿。

聂怀桑念念有词。

温情闭上眼，脸上带着少有的柔和。

她许愿的声音很轻，不远处的江澄，目光落在她闭目祈愿时显得格外恬静美丽的侧脸上，一时有些移不开眼。

魏无羡也收敛了玩笑，望着自己那盏小兔子天灯越飞越高，他闭目祈愿。

蓝忘机没有祈愿，他静静地看着魏无羡的侧脸，看他眼中映着漫天灯火，明亮而坚定，他指尖摩挲了一下袖中锦囊，眸色深沉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