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

魏无羡立刻喊了一声，带着妹妹，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一把揽住江澄的肩膀，把人箍住。

江澄撇开他的手，语气酸溜溜的。

旁边的魏无悠听了，有些怪异地看了江澄一眼，小声嘀咕。

魏无羡却毫不在意，反而笑着给了江澄一拳。

他说着，重新一手揽过妹妹，一手搭上江澄的肩膀，不由分说地带着两人朝精舍方向走去，嘴里开始念叨起莲花坞的莲蓬、菱角和师姐的莲藕排骨汤，仿佛要将云深不知处这一日的阴霾与沉重尽数驱散。

廊道的另一端，蓝忘机和蓝澈静立原处，目送着那三道身影渐行渐远，嬉笑打闹的声音也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曲折的回廊与葱郁的花木之后。

蓝澈的目光，最后落在那个蹦跳着跟在兄长身边的背影上，她似乎已经完全从方才的哭泣中恢复过来，正侧着头跟魏无羡说着什么，手指比划着，脸上重新漾开了毫无阴霾的明亮笑容，仿佛刚才那通红的眼眶和滚落的泪珠只是错觉。

直到再也看不见，蓝忘机才收回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转身，步履平稳，背影清寂。

蓝澈亦缓缓收回视线，只是最后看了一眼那三人消失的拐角，随即也转身，月白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云深不知处清冷的暮色与渐起的山岚之中，仿佛刚才那片刻的驻足与凝望，从未发生。

＊

高耸的赤焰殿门外，气氛肃杀，温晁与薛洋立于阶下，身后是终年灼热映得天空泛红的火焰与巍峨压抑的宫殿阴影。

身后沉重的殿门内传来响动，温晁立刻转身，朝着缓缓开启的殿门方向，躬下身去，声音洪亮。

温若寒的声音隔着殿门传出：“恭喜？拿到了吗？”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让温晁的兴奋僵了僵，一旁的薛洋却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薛洋。” 温若寒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让周遭灼热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薛洋脸上又挂上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甚至带着点甜腻邪气的笑容，对着殿内随意地拱了拱手，拖长了调子。

“栎阳，去吧。” 温若寒。

薛洋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意，刹时顿住了，那双总是弯着仿佛盛满恶作剧和残忍兴味的眼睛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冰冷、尖锐如淬毒刀锋的光芒，但转瞬即逝，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声音依旧带着笑，却似乎低沉了些许。

“你想干什么都可以。” 温若寒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只要阴铁。”

薛洋眼中那点冰冷瞬间被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所取代，他嘴角咧开一个更大更扭曲的弧度，甚至能看见那颗尖锐的虎牙，他不再故作姿态，对着殿内郑重其事地躬身行了一礼，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快意。

温若寒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无形的寒意：“薛洋，有些话，我就不多说了。”

薛洋直起身，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满不在乎的甜笑，语气轻佻。

殿内沉默片刻，再无声响传出，薛洋知道这是默许他离开了，他最后瞟了一眼旁边脸色铁青的温晁，嗤笑一声，脚步轻快甚至有些雀跃地转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不夜天错综复杂的赤红殿宇与灼热气浪之中。

温晁一直等到薛洋的身影彻底不见，才脸色阴沉地转向殿门，拱手急切道。

“难不成让你去？” 温若寒的声音从殿中传来，听不出情绪，却让温晁瞬间噤声。

温晁一滞，但还是硬着头皮道。

“所以你的任务就是带人去接应，” 温若寒打断他，声音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漠然，“如果薛洋有什么动作，”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森然杀意，“你知道该怎么办。”

“姑苏蓝氏翻不出天去，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温晁还想再说什么，然而，他话未出口，殿门前那两盏赤焰长明灯已然熄灭了，火焰熄灭的轻响在寂静的殿前格外清晰，只余下缕缕青烟，迅速被灼热的气流卷散。

温晁的话噎在喉咙里，他抬眼看着那两盏熄灭的灯，又看向再无一丝声息传出的殿门，明白这是父亲不愿再多谈，也是对他适可而止的警告。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脸上的恭敬逐渐被阴沉和不忿取代，眼中闪过狠厉与算计。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他最后看了一眼殿门，转身离去。

赤红的宫殿群在灼热的气浪中矗立，仿佛无数只沉默的巨兽，吞噬着阴谋与低语，不夜天的天空，依旧被地火映得发红，不见星辰，唯有永恒的、躁动的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