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曦臣声音平稳,将湖上所见一一道来。

“正要向叔父言明,前几日我带了几名弟子,去碧灵湖中除祟,发现那湖中的水草木妖,皆出现了异化,形成了水行渊,之前从未有过如此情况,当时魏公子便猜测,这有可能和摄灵之事有所关联。”

“魏公子?魏无羡?”
蓝曦臣颔首。

“正是江宗主的大弟子。”
蓝启仁沉默片刻,目光望向窗外摇曳的竹影,似在追忆,片刻后,才缓缓道。

“这个魏无羡,可是藏色散人的……”
蓝曦臣接道,语气温和。

“正是魏长泽公子和藏色散人之子。”
蓝启仁轻轻叹息一声,那叹息里混杂着复杂难言的情绪,似是无奈,又似是其他。

“怪不得这个魏无羡鬼心眼这么多,简直是跟他娘一模一样!”
他顿了顿,眉头并未舒展,又补充道。

“他那个妹妹,魏无悠,虽不似其兄那般整日惹是生非,乍看之下笑容烂漫,心无城府,可细观其行事,亦是大胆直接,不拘小节,颇有藏色年轻时的影子,兄妹二人,在这份‘不守规矩’上,倒真是一脉相承。”
蓝曦臣闻言,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温和的笑意,他正欲端起茶盏,门外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蓝氏内门弟子匆匆行至门外,躬身禀报。
“蓝先生,泽芜君。”
蓝曦臣放下茶盏,温声询问。

“何事?”
那弟子垂首,声音清晰却带着几分紧张:“魏无羡带着几个听学的弟子,偷偷喝酒,结果被抓住了。”
蓝启仁面色瞬间沉了下来,胡须微颤。
那弟子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道:“二公子也在其中……”

“忘机也在其中?”
蓝曦臣脸上那点残余的笑意彻底消失,温润的眸子里满是错愕与难以置信。
“砰!”
蓝启仁已是一掌重重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哐当作响,茶水溅出,他面沉如水,胸膛起伏,怒斥出声。

“放肆!”
*
松风水月外的空地上,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数名手持戒尺,面容肃穆的蓝氏执法弟子分列两旁,鸦雀无声,蓝启仁立于上首石阶前,面沉如水,胡须因压抑的怒气而微微颤抖。
蓝曦臣落后他半步,面上惯有的温润笑意早已不见,只余深深的担忧,目光复杂地落在前方。
蓝忘机是第一个到的,他步履完全不似平时平稳,走到蓝启仁面前,撩起衣摆,端端正正地跪下,背脊挺得笔直,如同他身后那株不动的青松,他垂首。

“忘机有错,请叔父、兄长重罚。”
不多时,魏无羡与江澄、聂怀桑也匆匆赶至,魏无羡一眼看到跪得笔直的蓝忘机,又瞥见两旁手持戒尺,面色冷硬的执法弟子,心头一紧,但还是上前一步,与蓝忘机并肩跪下,试图解释。
“先生,泽芜君,我们几个偷喝酒,确实违反了蓝氏家规,但是蓝湛他、他是……”


“胡闹!”
蓝启仁根本不容他说完,怒气冲冲地打断,声音因极力克制而有些发颤,目光锐利扫向魏无羡。

“魏无羡!你的禁闭还未关足,竟又惹出祸端!你是想把云深不知处,搅成什么样子才肯罢休?!”
他越说越气,抬手指着魏无羡,指尖都在发颤。

“你不要以为你母亲是藏色……”
魏无羡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愕与急切的探寻。
“先生,您……认识家母?”

蓝启仁的话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噎住了,脸上怒色更盛,却混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重重地“哼”了一声,猛地甩袖背于身后,不再看魏无羡。
“先生……”

魏无羡还想追问。

“闭嘴!”
魏无羡嘴唇动了动,看着蓝启仁明显不愿多谈的背影,终是抿紧了唇,垂下了脑袋,肩膀垮下些许。
蓝曦臣看向跪得端正的弟弟,声音温和,却带着沉沉的重量。

“忘机,魏公子非蓝氏中人,而你却是明知故犯。”
蓝忘机眼睫未抬。

“忘机知错,愿领重罚。”
魏无羡一听,又抬首抢道。
“泽芜君、泽芜君!是我!是我拉着蓝湛喝的,他并不是自愿的!”

蓝忘机却再次开口,声音清晰地将责任揽回。

“忘机知错,愿领重罚。”
语气坚决,毫无转圜余地。
魏无羡简直不理解,扭头看他,又急又气。
“你这个人怎么还自己找罚受啊!”

蓝启仁目光如寒冰般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魏无羡身上,一字一顿宣判。

“为首者魏婴,罚戒尺三百下,蓝湛与魏无羡同罚,其他众人,每人五十下戒尺,以儆效尤!”
“三、三百下?!”

魏无羡倒抽一口凉气,看看那足有成年男子巴掌宽,乌沉沉的厚重戒尺,又看看蓝启仁铁青的脸,声音都有些发飘。
“这么长的戒尺,我还有命回云梦吗?”


“打!”
执法弟子应声上前。
“啪!”
第一下重重落下,砸在后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魏无羡猝不及防,闷哼一声,身体向前一冲,火辣辣的痛感瞬间炸开。
眼角余光却瞥向旁边的蓝忘机,只见戒尺同样重重落在那挺直的背影上,蓝忘机却连一声闷哼都无,背脊依旧挺得如松如竹,仿佛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力道只是清风拂过。
魏无羡心中一震,不知哪里生出一股倔强,猛地也绷紧了背脊,将差点冲出口的痛呼死死咽了回去,学着蓝忘机的样子,努力挺直腰杆,昂起了头。
戒尺起落的声音沉闷而规律地响起,混合着江澄和聂怀桑压抑不住的痛哼,在清晨静谧的空地上回荡,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