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尺声歇,空地上一片压抑的寂静,魏无悠几乎是扑到魏无羡身边,小心翼翼地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胳膊,声音还带着未散的哽咽,却努力做出轻松的样子。
“哥,你怎么样?还能走吗?慢点慢点,我扶着你。”

江厌离也快步走了过来。
魏无悠和江厌离扶着魏无羡,几人往精舍走去,路上,江厌离秀美的眉宇间满是担忧与不赞同,她看向弟弟,轻声责备,语气却更偏疼惜。

“阿澄,你对阿羡一向看得很严,怎么昨晚你还一起胡来了?”
江澄倒吸着冷气,低声道。

“姐,还是别提了,回云梦以后千万别跟爹娘说,我挨了五十戒尺这件事。”

“那我挨了三百下戒尺的事儿也别说!”
魏无羡正借着力靠在妹妹身上,闻言立刻接话,声音还有些虚,但话里的精神头倒回来了些。
江澄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虽然自己也疼得厉害,还是忍不住呛声。

“事情还不是因你而起!”

“那天子笑谁也没逼着你喝啊!”
魏无羡不服。

“好了,你们两个还要吵吗。”
江厌离温声打断,目光在两人苍白冒汗的脸上扫过,心疼不已。
魏无羡立刻抓住机会,整个人往妹妹和师姐那边歪了歪,拖长了调子,可怜兮兮地撒娇。

“师姐~我哪儿哪儿都疼~”
江厌离轻轻拍了他手背一下,语气带着责备,动作却温柔地将他扶得更稳。

“这次便是给你个教训,你先忍一下吧,等下课以后,我给你煮些当归汤。”
魏无悠在另一边用力点头,眼睛还红红的,却已经努力扬起一个笑脸,脆生生地帮腔。
“对!当归汤!哥你多喝几碗,好得快!”

魏无羡眼睛一亮。

“师姐,我这个伤啊,要多吃肉才能好。”
江澄也在一旁低声附和。

“要是有当归炖羊肉就更好了。”
江厌离看着这两个瞬间忘了疼,只惦记着吃的弟弟,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正想说什么,目光一转,却见蓝曦臣从另一条小径缓步走来。
魏无羡也看见了,下意识就想扭身躲开,却被江厌离和魏无悠一左一右稳稳扶住,动弹不得,几人只得停下脚步,待蓝曦臣走近,齐齐行礼。

“泽芜君。”
江厌离声音温柔有礼。

“泽芜君。”
“泽芜君。”

江澄和魏无悠也规规矩矩。
魏无羡行了礼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蔫头耷脑地问。

“泽芜君……我可是又违反家规了?”
蓝曦臣停下脚步,目光温和地掠过几人,随后看向魏无羡,他语气平和,并无苛责,反而带着一丝无奈。

“你们昨日啊,是过分了一点,不过叔父也在气头上,罚你们也是重了一些,那戒尺极重,你这后背上的伤,没有十天半月可能难以恢复了。”
魏无羡“啊”了一声。

“我这伤要十天半个月才能恢复啊?”
魏无悠也着急了,忘了刚才的拘谨,脱口而出。
“这么久?那哥哥上课怎么办?还有,晚上睡觉岂不是只能趴着?多难受啊!”

蓝曦臣见她急得小脸皱起来,安抚地笑了笑。

“魏姑娘不必过于忧心,我与魏公子指一个地方疗伤,恢复得会快一点,避免影响了学业。”
魏无羡和魏无悠闻言,连忙行礼道谢,江厌离也道。

“多谢泽芜君关照。”
蓝曦臣微微颔首,正要转身离开,魏无羡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叫住了他。

“泽芜君,我母亲……”
蓝曦臣的目光在魏无羡脸上停留片刻,又缓缓移向他身边同样瞬间睁大了眼睛,满是好奇的魏无悠。
晨光下,兄妹俩的眉眼依稀能看出藏色散人当年的灵秀轮廓,尤其是魏无悠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亮晶晶望过来时,与那位总爱笑着捉弄人的女修颇有几分神似。
他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声音温和。

“魏公子,还有魏姑娘,藏色散人当年与叔父是学友,我叔父行为严正端方,可令慈她……”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有趣的画面,笑意更深了些,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莞尔。

“就只能说,与魏公子的行事一模一样。”
“啊?” 魏无羡和魏无悠同时愣住,两双相似的眼睛里写满了错愕。
旁边的江澄看着兄妹俩同步的呆愣表情,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背过身去,肩膀抖动着。
蓝曦臣将他们的反应看在眼里,眼中笑意未减,温声继续道。

“所以魏公子也不要埋怨叔父对你严苛了些,实在是……叔父当年的胡子,留得可真是不易啊。”
魏无羡和魏无悠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一丝荒谬的恍然。
魏无羡脸上的表情从错愕慢慢变成了混合着不可思议,想笑又有点心虚的复杂神色,最后化作一声含糊的咕哝,手指无意识地又挠了挠头。
魏无悠则是“噗”地一下笑出了声,赶紧用手捂住嘴,眼睛弯成了月牙,肩膀一耸一耸的,方才的担忧难过被这突如其来的,关于母亲“光辉事迹”的爆料冲散了不少,只觉得又新奇又好玩。
蓝曦臣见他们如此,也不再多说,只温和地笑了笑,再次微微颔首,便转身缓步离开了。
留下魏无羡兄妹俩站在原地,一个挠头,一个捂嘴偷笑,还在消化着关于母亲那“与魏公子一模一样”的震撼评价,以及蓝老先生“来之不易”的胡须背后,可能隐藏的属于他们母亲的,鲜活的调皮往事。
微风拂过,带着凉意,却也似乎吹散了些许刑罚带来的沉重与阴霾。